次日。
赵军大帐。
带着三个副将商讨局势。
苏射先开口。
“将军,刚刚我去看过了,秦军已经两次减粮,从每天两顿减到每天一顿,昨天又减每天秦军碗里只有半碗稀粥。”
他单膝跪下。“将军,苏射请命!”
赵括想了一下,他总觉不对劲,白起绝对不是等死的人,如果真把他逼到绝境,怎么也得放手一搏。
就是秦军虽然饿了几天但战斗力也不会下滑太多。
现在秦军只守不攻,绝对是有猫腻。
是在等秦国再派兵支援?
不可能啊,秦赵两国已经为了上党对峙三年有余,对双方都是消耗巨大,秦国几次征兵支援上党,河内郡十五岁以上全部男性都在征兵范围内,早就耗尽国力。
现在秦赵两国早就无兵可用。
白起等的不是支援……
那是什么呢?
如果我是白起,秦国势大,对于赵国来说秦国是侵略者,赵王目的是守下上党,打退秦军。
现在白起的情况是,反被我围困,打下上党肯定没戏,他只想保证全军有生力量,带全军回国。
白起会不会求和?
但是白起没有向我求和,他知道他困了我这么久我肯定不会答应他,他直接绕过对弈的棋手。
找到这场棋的发起者,白起打算让秦王递信向赵王求和?
以赵王脾性,必会答应求和。
谁也拦不住的那种。
坏了,那我不是白围了这么久!
如果五天前白起向秦王递信,到了今天秦王肯定派使者出发了,拦是拦不住的,得派人回邯郸,就是不能阻止议和也得多向秦国讨点好处。
赵括一想明白心里顿时火急火燎。
“坏了,那我不是白围了这么久!”
“苏射!”赵括一想明白心里顿时火急火燎。“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苏射一听。
心里激动,将军要给我重要任务!好,光宗耀祖的时候到了!
“你速速准备一下,我要写一封信,你亲自带回邯郸,一定要快,信只能给大王看。”
苏射傻了。“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将军灭了白起。”
赵括心说这傻孩子话怎么话听不明白呢。“军令,只有你回去了咱们才有机会在这里灭了白起。”
苏射想反驳,要是杀白起的时候他没砍上一刀,这辈子有憾啊,但是看着赵括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闭了嘴。
赵括看到苏射服软,回身开始写信,边写边说。“你回去了之后,就把咱围困白起的情况说与大王和诸臣听,实话实说就可以。”
写的时候还想着这会的人都咋说话来着?然后下笔。
【臣括顿首启大王:
白起粮绝七日,五十万秦卒生死尽在赵军掌中。
今闻秦欲遣使求和,此诈也。秦军力竭,欲以缓兵之计保全军归国。
若秦使至,请大王必索三事:
一、秦军尽解甲胄,弃兵刃,徒手西归。
二、赔偿赵粟百万石,黄金十万镒。
三、秦王太子安国君入赵为质。
此三事,秦必不诺。不诺则毁约在秦,非在我。臣可乘势尽歼白起于长平。
纵使秦王昏聩竟许之,赵得秦甲百万具,粟粮百万石,黄金十万镒,嗣君为质。此非议和,实纳贡也。
进可坑卒,退可取资。横竖皆胜,唯待王命。】
火漆封好。
写完信后,交予苏射,拍拍他的肩膀,“一定面呈大王,去吧。”
苏射刚走两步,赵括又开口。“许历,你受伤了,你陪苏射一同回去。”
许历自然也是不乐意的,但看见赵括眼神。
许历叹了口气,将军这是害怕苏射太冲动,差事办不明白,让我盯着。
两人领命出帐。
当天晚上。
赵军大营里三十万人在吃晚饭,炊烟袅袅,炊烟飘得远,飘到了秦军那边。
秦军大营里没有炊烟。
秦军大营几天里每日被苏射的骑兵袭扰,不是烧粮就是砸锅,白起把剩余的粮食压缩到了极限,每人每天半碗稀粥,勉强吊命。
秦军士兵开始挖野菜了,山上的野菜被拔了个干净,有人开始剥树皮。
白起端坐大帐,
他把干粮递给了站岗的亲兵。
"你吃。"
亲兵:"大将军……"
“我不饿。”白起其实挺饿的,但他没心情吃。
他坐在帅案后面算时间,信送出去五天了。
快马接力三天到咸阳,秦王做决定一天。使者走四天到邯郸,今天或者明天消息就应该到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不是在等胜利。
是在等别人来救他。
……
三天后。
邯郸,赵国朝堂。
"臣早就说过!赵括此人只会纸上谈兵!上阵大战怎可能比得上廉颇老将军!"
说话的人叫许嘉,御史,五十多岁,声音尖锐。
他站在朝堂正中,手里的笏板点得笃笃响。
"廉颇将军守了两年!一兵一卒未损!大王非要换赵括!今不到两个月,四十五万大军被围!四十五万!赵国全部儿郎啊!"
“赵国国运尽矣!”
许嘉的声音越来越高,若是平时他肯定不敢这么指着赵王丹的鼻子骂,但今天不怕了,等白起围死那赵括带的四十五万儿郎,赵国也该灭了。
国都要灭了,他多说两句又咋了。
"臣当初怎么说的?赵括此人,其父赵奢就说过,‘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连他亲爹都觉得他不行!大王偏偏不听!"
"够了。"赵王丹顶着黑眼圈,面色灰败。
"说来说去就是这几句话。"赵王的声音很疲惫。"说完了?说完了就让别人说。"
许嘉讪讪退回了队列。但他的表情写着"我说的都是事实"。
“前线有消息回来么?”赵王丹全无心力。
老将军乐乘站了出来。
“禀大王,邯郸往西往南,到上党的路全被秦军截断了,斥候过不去……”
乐乘七十多了。头发全白。
"大王,臣以为,眼下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四十五万将士还在长平,不管赵括行不行,人得救。臣请命带兵去救。"
赵王看着他。
“带什么兵?哪来的兵,让孤做你的校尉,领着诸臣去救行不行?”赵王丹心中邪火四溢。
“赵国早就没兵了,你上街去看看,十五岁往上的男人,你还能找出来几个!”
乐乘抽抽嘴皮子,心想早知道就不该多说这两句话,赵国算没救咯,我还是趁走回家养老吧。
赵郝站了出来。
六十岁的赵郝是朝中上卿,属亲秦派主张割地与秦媾和。
"大王,臣有一策,可能是现今唯一的办法了。"
赵王看着他。
赵郝的声音无喜无悲。
"长平之战的起因是上党,三年前韩国献上党于赵,秦国震怒,举兵来攻,秦国要的从始至终就是上党。"
赵郝停了一下。
"把上党还给秦国。"
朝堂议论声四起。
赵郝继续说。
"上党还回去,秦国就没有了继续打的理由。再遣使去咸阳谈,上党换退兵,再加释放被围将士,秦国未必不答应。他们打了三年也耗得很。"
许嘉从队列里冒了出来:"赵大人此言差矣!上党是赵国的!"
赵郝眼瞅着别处阴阳。
"有兵没地,起码还能去抢块地,有地没兵,那你的地也迟早喂别人嘴里!"
许嘉就要还嘴,被赵王丹拍手打断。
“赵卿的计策,孤……会考虑考虑。”
平原君赵胜从头到尾跪坐于列首,脊背微躬,没有动弹。他是赵王的叔父,战国四公子之一,门客三千,老狐狸中的老狐狸。
赵王看了他好几次,每次都是想让他表态,平原君只是捋胡子,不说话。
当初就是平原君力主接收上党,到了今天憋气不吭了。
赵王正要点名平原君。
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通传火急火燎跑进来。
"报大王!城外来了一队人马!打着秦国旗号!为首的自称秦王使者!请求入城面见大王!"
朝堂瞬间安静了。
秦国使者。
赵王丹攥住凭几木栏。
在赵国最绝望的时候,秦国人来了。
是要给孤下通牒么,还是逼孤投降?要求割地?还是来宣布秦国要打邯郸?
好啊!孤都接着,孤倒要看看你们秦国的究竟有多威武。
赵郝先开了口。
"大王!不论秦使来意如何,不可怠慢。秦国势大,若因怠慢使者惹怒秦王,我赵国经不起了,臣请大王亲迎秦使。"
“畜生!”许嘉怒骂一句。“让大王亲自去接秦国使者,你咋不让你亲娘去接!”
“许公说笑了,某的亲娘早就死了。”
“畜生不如!”许嘉再骂。
赵王丹听的心烦气躁,国事淤积再加上几日未睡,已经没什么思考能力。
“孤去,孤去迎接秦国使臣。”
“大王!” 许嘉跪在赵王丹面前,老泪纵横,“万万不可亲迎秦使!”
赵王丹更加烦躁。“刚刚卿还指孤的鼻子骂孤,现又劝孤,卿想作何?孤意已决,卿不必再劝!”
许嘉跟在赵王丹身后,膝行两步,边跪边哭。
“昔先君渑池会秦,秦王迫先君鼓瑟,轻辱赵室。彼时蔺相如奉缶进前,厉声陈言五步之内,臣请以颈血溅大王!以死捍君,强逼秦王击缶。秦臣索赵地为秦王寿,相如反索咸阳以对,寸分不让。”
“今国势虽危,大王岂可屈身亲迎秦使?自堕国威,受秦人轻慢!”
赵王丹,站原地听了一会,再也听不下去,快步走了。
只剩许嘉跪地哭嚎。
“赵骨折矣!赵亡矣!”
【PS:晚上还有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