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雍丝毫不慌,既然决定走这步险棋,说辞自然也是备好了。
“秦王令臣劝赵降秦何需诏书?”张雍话锋一转。“难不成是畏惧赵王降了之后,秦王不收?”
侮辱啊,太侮辱了!
张雍一番话把赵国朝堂彻底炸开。
七十岁老将乐乘一生戎马,从未受过这般屈辱,当即起身出列,扬手一掌狠狠扇在秦使脸上。
掌落之后,他径直跪倒在赵王身前,沉声请罪:“大王,臣鲁莽行事,请大王赐死!”
张雍挣扎爬起来,他倒是料到了自己说出来这番话会让朝堂失控,但没想到能失控到直接招呼自己脸上。
不过他这句话必须说出来,必须把注意力从诏书改到别的方向,自己才有可能得手。
他瞅一眼跪地请死的乐乘,话说这不是燕国降将,值当为赵国颜面这么拼命么?
当然他已经挨了一巴掌,现在死也不敢把嘲讽半句了。
但他可以拿赵国打伤秦使这事做文章。
“乐乘!你好大的胆子!”赵王丹先开口了。“你自己想死,是想让赵国陪你一起死么?”
张雍乐得看戏,若能一举逼死赵国一名老将,就算取上党不成,这一趟也算不亏。
蔺相如咳嗽两声。“大王,臣愿替乐乘将军赴死,刚刚那一巴掌是臣让乐乘将军打的。”
听见蔺相如讲话,许嘉登时俯身高喝。“大王,臣亦愿替乐乘将军赴死!”
半数朝臣跟着俯身高喝。“大王,臣等愿替乐乘将军赴死。”
张雍算是憋不住了,一唱一和的演我呢?
合着我一巴掌白挨?
“好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赵国是丝毫没有把秦国放在眼里,丝毫没有把你们四十五万将士放在眼里。”
张雍高举秦王玺书。
“等我回禀大王,你们就等着灭国吧!”
秦王玺书出现百官视野,此人确实是奉王命而来。
今天这局势,秦王愿派使者劝降已经算是体面,还有必要再争那一口风骨么?
亡国重要还是风骨重要?
赵王丹顿时急了,半数大臣都急了,尤其是赵郝,刚刚为乐乘求情时他没参与,现在秦使要走终于俯身。
“大王,下诏吧!秦使条件千古难逢!今日错过,赵国恐将万劫不复!”
另一半人俯身附和。
赵王表情阴晴不定,眼下如何定夺,他不知道,但他想保下这个国家,他不敢赌,秦使没有诏书又如何,兴许是秦使为了压迫秦国此时故意不拿出来,自己这般推搡,带秦使劝降诏书拿出来,一切都晚了。
赵王又一次看向蔺相如。
蔺相如给出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让秦使走……
老人孤坐蒲榻,现在的他已经没了再呈口舌之利的力气,他看得出来秦使虚张声势,狐假虎威,他知道不对,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赵国四十五万江山被围是铁板钉钉的,秦国实力碾压赵国也是真的。
人老了也就谨慎了,他现在能给赵王的只有一个劝诫的眼神。
赵王终于忍不住,绝不可做亡国之君!
“秦使留步!”
“孤这就拟诏,还请张卿留步!”
张雍刚要准备踏出大殿的步子停了,他咽了口唾沫,心中狂喜,成了!成了!
此后我张雍将与蔺相如齐名!
不,远超蔺相如,他蔺相如算什么东西,今日对弈,不过一个昏沉老头!
我张雍将要留名青史!
但他张雍还剩最后一步要做,他不能回头,他得继续出殿,因为诏书上面写的是。
“上党退秦,还赵,请赵撤兵。”
回头万一有人说一句:不妨张卿拿出秦王诏书一观。
那就全完了,不只是上党拿不下来,自己也绝无活路。
他来之前没想到自己有建立千古奇功的机会,自然也没私自改动诏书。
赵雍装作无视赵王言语。
赵王丹眼中的秦使只是脚步顿了顿却不再停留。
那意思分明是在讲,我给过赵国机会了,是赵国自己抓不住。
赵王埋怨看了蔺相如一眼,若不是他拦着,秦赵早就和谈成功。
“来人啊,拟诏!”赵王丹喊着。
内侍立马端出笔墨和大印玉玺。
赵王丹长话短说。
“敬谢秦王仁德之心,赵愿还上党于秦,请秦退兵三十里,待赵兵撤出,从此赵再不进上党。”
赵王写完,内侍举着诏书,小跑去追秦使。
张雍心中越想越兴奋,脚下越走越快。
内侍有点追不上,跑的急了还被门槛拌一下,滚着趴到秦使跟前,秦使回头,看见的是跪在地上的赵国内侍。
不能赵国内侍站起身,赵雍就准备去夺盖了大印的诏书。
这时一个通传火急火燎从张雍身边略过。
通传噗通跪倒大殿。
“报大王!赵大将军副将苏射在宫外求见!”
众人楞了一下,赵大将军是谁?张雍也懵了一瞬。
唯有蔺相如反应过来,破烂嗓子爆发嘶喊:“快收了诏书!”
张雍回过神来,伸手就要抢,身为大王内侍多少懂点手脚功夫,他手疾眼快,抓住诏书往后一滚,没让张雍得逞。
张雍手脚颤抖,完了……
赵王丹和诸臣终于听懂通传的意思。
赵括的副将苏射,在宫外求见!
赵括不是被围了么?苏射咋跑出来的!
“快接进来!”赵王丹激动道。
不多时,苏射带着许历进宫,走到大殿门口,竟然看见一个秦人。
苏射小声嘀咕。“王宫里为何会有秦人?”
许历回道:“不知道,到了大王面前严肃一点,虽然咱们功劳很大,但一定要忍住别笑!”
苏射郑重点头,他们二人各自带了三匹马,由此可见赵括对这趟信件的重视程度。
由于秦军主力堵着回邯郸主要路线,他们二人只能不断绕路,每人骑死了两匹马,终于赶回邯郸。
苏射、许历进殿跪拜,然后拱手。
"禀大王,大将军已带大军突围!白起被困了!秦军断粮!"
大殿落针可闻,殿外秦使顶不住压力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