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菜上来了。
烟熏三文鱼配鱼子酱。
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白瓷盘上,三文鱼卷成花朵状,上面点缀着黑亮的鱼子酱,旁边淋了一圈淡绿色的酱汁。
陈默拿起叉子,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玩意儿,吃之前要不要先拍个照发朋友圈?”
叶清然被逗笑了。
“你拍也行,不拍也行。不过我建议你拍,毕竟下次吃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那还是吃吧。拍完照菜都凉了。”
陈默叉起一块三文鱼,送进嘴里。
咸鲜。
油脂感很足。
鱼子酱在舌\尖爆开,淡淡的咸味混着三文鱼的醇厚,层次感拉满。
他嚼完,放下叉子,点了点头。
“好吃。”
“就这两个字?”
“不然呢?”陈默耸肩,“我又不是美食家,好吃就是好吃,难吃就是难吃。总不能让我说‘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吧?”
叶清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的。
“陈默,你说话挺有意思。”
“一般吧。就是不爱装。”
叶清然也切了块三文鱼,慢慢咀嚼,咽下去。
“说说你吧。”她用叉子指了指他,“七年,怎么忍的?”
陈默想了想。
“刚开始觉得是爱。你懂吧,年轻的时候,觉得为了喜欢的人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后来呢?”
“后来是习惯。习惯了有个女朋友,习惯了周末去她家,习惯了每个月把工资交给她。觉得日子就是这么过的,没什么不对。”
“再后来呢?”
“再后来,是懒得折腾。”陈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气泡水,“总觉得七年了,分了可惜。而且她妈虽然难缠,但她弟虽然不着调,但只要她还在,我就觉得还能忍。”
叶清然看着他。
“那今天为什么不忍了?”
“因为四百万。”
陈默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转。
“她妈让我在彩礼上加四百万。四百万!呵呵……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突然就清醒了。我看见她妈那张嘴脸,看见她理所当然的表情,看见她弟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眼神,我就想——”
他顿了顿。
“我他妈图什么?”
“图七年感情?”
“感情?”陈默笑了,“她跪下来求我的时候,嘴上说的是‘陈默,你原谅我’。可她那眼神,那意思,根本就不是舍不得我这个人。她是舍不得我这个提款机。”
叶清然点点头。
“你这么说,那她确实该。”
“是。”
主菜上来了。
惠灵顿牛排。
酥皮金黄,切开,里面牛肉粉\嫩,汁水饱\满,中间还夹着一层鹅肝和松露酱。
香气扑鼻。
陈默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牛肉外酥里嫩,鹅肝的油脂感混着松露的香气,在嘴里炸开。
他又切了一块。
“这个真不错。”
“喜欢就多吃点。”叶清然也切了一小块,慢条斯理地嚼着,“反正我请客。”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刀叉碰在瓷盘上的声音很轻。
叶清然忽然抬起头。
“陈默,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从宴会厅出来到现在,你心里有没有觉得不甘心?或者后悔?”
陈默停下切牛排的动作。
想了想。
“后悔有一点儿。不是后悔分手,是后悔没早点分。”
“不甘心呢?”
“不甘心有一点儿。”陈默说,“七年了,钱花了,精力花了,感情也花了。最后换来一句‘加四百万彩礼’,换她弟一句‘你要是不行就滚蛋’。换谁谁能甘心?”
“那你想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默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完,“分了就分了。日子还得过,总不能让过去那七年,把我剩下的七十年也毁了。”
叶清然看着他。
目光里多了一丝什么东西。
“你继续说,说说你自己。”陈默放下叉子,看着她,“叶家大小姐,长得漂亮,有钱有势,应该不缺人追。怎么想起来找我吃饭?”
叶清然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想了想。
“家里逼得紧。”
“逼婚?”
“差不多。”叶清然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咀嚼,咽下,“我妈觉得我二十五了,该定下来了。天天给我安排相亲,不是这个总的儿子,就是那个局的侄子。烦。”
“所以你就答应林强,来我订婚宴?”
“嗯。”叶清然很坦然,“他说他姐夫家拆迁,拿了五百万,订婚宴排场大,让我来见见世面。我正好想躲个清静,就来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本来以为就是场普通饭局,没想到……”
陈默笑了。
“那你该谢谢我。”
“是得谢你。”叶清然举起气泡水,“敬你,让我今天过得挺精彩。”
陈默跟她碰杯。
玻璃杯撞出清脆一声。
“说正经的。”
叶清然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手指交叉。
目光直直看着陈默。
“陈默,我觉得你人不错。清醒,果断,不拖泥带水。长得也还行,带出去不丢人。”
陈默挑眉。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接触接触。”叶清然说得直白,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谈恋爱那种,是试试。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散,谁也不耽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