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一声,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来回弹了两下。
林强被打得偏过头,脸上迅速浮起一道红印,从颧骨斜拉到嘴角。
他愣了两秒,才抬手捂住脸,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
“爸?!”
“我打死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林父还要打,胳膊抡圆了往下砸,被旁边两个亲戚一左一右死死拉住。
“老林!老林别动手!”
“孩子还小,不懂事……”
“二十好几了还小?!”
林父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林强,哆嗦得跟筛糠似的。
“撒谎!吹牛!拿你姐的婚事当筹码!林强,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我——”
“你什么你!”林父挣开亲戚的手,往前冲了一步,“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聪明?就你会算计?我告诉你,你这叫蠢!蠢到家了!”
林强捂着脸,眼睛赤红,咬着牙不吭声。
嘴角沁出一丝血,他也没擦。
林母又扑到林薇薇身边,一把抱住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
“薇薇啊,妈的乖女儿,是妈对不起你,妈不该逼陈默……可妈也是为你好啊,妈想让你弟娶个好媳妇,咱家以后有个靠山……”
林薇薇没反应。
她哭声停了。
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像魂被人抽走了似的。
眼泪还在流,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流到脖子上,但她没擦,也没眨眼。
“薇薇?薇薇你别吓妈……”
林母慌了,使劲摇她肩膀。
“薇薇!你说句话!你别吓妈啊!”
旁边一个表姨也凑过来,拍林薇薇的脸。
“薇薇?薇薇?听见姨说话没?”
林薇薇慢慢转过头。
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
她看着她妈。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妈。”
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中的一根羽毛。
“陈默走了。”
“妈知道,妈知道……”
“他不要我了。”
“胡说!他敢!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找不到了。”
林薇薇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嘴角抽了两下,最后耷拉下去。
“再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对我好了。工资卡给我,钱随便我花,我家有事他永远冲在前头。七年,我没洗过一次碗,没拖过一次地,他说他舍不得。”
她顿了顿。
眼泪又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今天才想明白。不是我运气好,是我把运气耗光了。他对我好,我觉得是应该的。他忍我,我觉得是应该的。他受委屈,我还是觉得是应该的。可这世上,哪有人活该对你好啊?”
林母愣住了。
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亲戚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角落里,一个远房表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孩子……总算想明白了。”
旁边他老婆赶紧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闭嘴吧你。”
林父蹲回墙角。
又点了根烟。
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手抖。
烟雾升腾,遮住他脸上的表情。
只有林强还站着。
捂着脸。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水渍——陈默泼的那杯茶留下的。
茶水已经干了,在地毯上留下一圈暗黄色的印子,像块疤。
他牙咬得咯吱响。
陈默。
叶清然。
你们让我丢这么大脸。
你们等着。
——
另一边。
柏悦酒店,顶楼,云境餐厅。
晚上七点四十分。
电梯门打开,陈默走出来。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画,灯光昏黄柔和。
他走到餐厅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门一开,一股淡雅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侍者迎上来,欠了欠身,笑容标准又专业。
“先生,晚上好。有预约吗?”
“叶清然约我来的。”
“叶小姐已经到了,这边请。”
陈默跟着侍者往里走。
餐厅里灯光很暗,每张桌上摆着烛台,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投出晃晃悠悠的影子。
靠窗的位置能俯瞰整个江景。
江水泛着黑沉沉的光,对岸楼宇灯火通明,霓虹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
叶清然坐在最里侧的卡座。
面前摆着一杯水,水珠凝结在杯壁上。
她换了身衣服。
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针织开衫,领口松松垮垮的。
长发松散挽在脑后,露出细白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没化妆。
但皮肤好得发光,在昏黄的烛光下细腻得像瓷器。
陈默走过去。
叶清然抬头,看见他,嘴角弯了弯。
“很准时。”
“不敢迟到。”陈默在她对面坐下,“让你等我,我不成了罪人?”
侍者递上菜单。
皮质封面的菜单,厚厚一本,光是翻着就有分量感。
叶清然没看,直接说:“按我之前定的套餐上,酒换成气泡水。”
“好的,叶小姐。”
侍者退下。
陈默环顾四周。
餐厅人不多,六七桌,都是低声细语,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听不见。
钢琴曲缓缓流淌,弹的是《River Flows In You》。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闻着让人放松。
“环境不错。不便宜吧?”陈默随口问。
“还行。”叶清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人均三千,不含服务费。”
陈默挑眉。
“那你今天破费了。”
“我乐意。”叶清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他脸上,“刚才在宴会厅,光顾着看戏了,没仔细看你。现在看,你长得还行。”
陈默乐了。
“叶小姐,你这夸人夸得挺突然。”
“实话。”叶清然靠在椅背上,“五官端正,个子够高,身材看着也还行。就是穿得太普通。”
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
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衣服是两年前买的,袖口有点磨白了,领口的扣子也有些发黄。
“刚分完手,没来得及置办行头。”他说。
“理解。回头姐带你去买两身好的。”
“姐?”
“怎么,叫不得?”叶清然挑眉,“我比你大一岁。”
“你查过我?”
“你那点底细,随便打听打听就有。”叶清然笑了,“怎么,怕了?”
“怕什么?”陈默也笑了,“光棍一条,有啥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