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林家那套老破小的客厅里。

烟雾弥漫。

林父坐在茶几边上，还在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烟屁股横七竖八地插着。

空气中全是烟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林母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纸巾，已经捏成一团，湿漉漉的。

林薇薇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林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每一声都带着火气。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停步，拳头砸在墙上。

咚一声闷响。

墙皮簌簌往下掉。

“陈默那孙子，让咱们家丢这么大脸！还有叶清然，那婊\子，当众打我脸！这事没完！”

“你还想怎样？”林父闷声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嫌今天丢人丢得不够？”

“爸！”林强转身，眼睛赤红，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默攀上叶清然，以后肯定要踩在咱们头上拉屎！还有叶清然，她今天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林父提高音量，烟头在指间抖了抖，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察觉，“你还想干什么？去打人？去闹事？林强，我告诉你，叶家不是咱们惹得起的！陈默现在有叶清然撑腰，你也动不了他！”

“那就这么算了？！”林强吼回去，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姐七年青春白给了？咱们家今天丢的脸白丢了？！”

“那你想怎么样？！”林父也吼起来，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样？！”

林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林薇薇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像快断气似的。

林强忽然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不是要脸吗？不是在乎名声吗？行，我让他身败名裂！”

“你、你要干什么？”林母抬起头，声音发颤，纸巾还攥在手里。

“发朋友圈，发亲友群，发同城论坛！”林强咬牙切齿，手指飞快打字，“就说陈默攀上富家女，抛弃七年女友，订婚当天悔婚，让人家姑娘丢尽脸面！再把他以前那些破事都抖出来，添油加醋，我看他还怎么在圈里混！”

林父皱眉，脸上的褶子挤得更深了。

“这……这不好吧？都是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

“有什么不好？！”林强打断他，表情狰狞，嘴角咧着，像条疯狗，“他都不要脸了，咱们还给他留什么脸？！妈，你那边不是有陈默老家亲戚的联系方式吗？打电话，一个个打！就说陈默有钱了就变坏，甩了我姐，攀上高枝，连彩礼钱都要赖！”

林母眼神闪了闪，有些犹豫。

“这……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林强冷笑，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妈，“妈，你忘了他今天在酒店怎么对咱们的？当众泼我水！骂你是吸血鬼！把我姐说哭！这就不过分了？！”

林家客厅里。

烟雾呛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母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朵上，脸上挤出哭腔，声音又尖又细。

“喂，陈默二姨啊，我是薇薇她妈……哎，对，是我……有个事，我得跟你说说，你给评评理……”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了哭腔。

“今天我们家订婚宴，本来是好事，可陈默他……他突然翻脸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们家逼他要钱！说我们吸血鬼！还泼我儿子一脸水！你说说，这像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二姨惊讶的声音：“啥？陈默那孩子不是挺老实的吗？”

“老实？”林母声音拔高，“那是装的！他早就攀上富家女了！有钱了就看不上我们家薇薇了！你说薇薇跟了他七年，七年啊！他良心被狗吃了！”

她说着说着，还真挤出两滴眼泪，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二姨，你可得给评评理啊！你们陈家出了这么个白眼狼，你们可不能让他在外面丢人现眼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我给老陈打电话说说。”

“哎，好好好，那麻烦二姨了……”

林母挂了电话，脸上的哭腔瞬间收起来，换成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打！一个都别放过！”她翻通讯录，又找到下一个号码，“陈默他三叔……喂，三叔啊，我是薇薇她妈……”

林强站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越来越兴奋。

他手指翻飞，在亲友群里编辑小作文。

“各位亲戚朋友，叔叔阿姨，今天我们家丢大人了。”

“我姐跟陈默谈了七年恋爱，今天订婚宴上，陈默当众翻脸，辱骂我家人，泼我一脸水，还带着一个富家女走了！那富家女开保时捷，穿名牌，一看就是早就勾搭上了！”

“我姐为他打了两次胎，七年青春全搭进去了，现在被当众甩了，整个人都崩溃了！饭也不吃，话也不说，就缩在沙发上哭！”

“我们家不求别的，就想让大家看看清楚，陈默是个什么东西！他拿了五百万拆迁款就飘了，连良心都不要了！”

打完字，他又从相册里翻出几张照片。

林薇薇哭肿的眼睛特写。

宴席上凉透的残羹冷炙。

地上那滩水渍的特写。

他特意调了个滤镜，让照片看起来更惨。

九宫格，发出去。

配文：“我姐这辈子算是毁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点赞和评论就炸了。

“天呐！薇薇还好吗？”

“陈默以前看着挺老实，没想到是这种人！”

“这个畜生！薇薇多好的姑娘啊！”

“渣男！！！必须曝光他！”

“那个富家女是谁？小\三不得好死！”

“林强你别难过，我们都站你们家！”

林强看着评论区一条条骂陈默的留言，嘴角慢慢咧开，笑得跟条疯狗似的。

“骂吧骂吧，”他低声说，“越狠越好。”

林母又打完一个电话，转头看他：“你发了吗？”

“发了。”林强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你看看，大家都在骂他。”

林母凑过来看，看着那一条条评论，脸上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活该！”她啐了一口，“让他狂！让他有钱就变坏！我看他还怎么在圈里混！”

角落里。

林薇薇缩在单人沙发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里。

她听见她妈打电话的声音。

听见她弟打字的声音。

听见他们俩一起骂陈默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

想说——“不是这样的……”

想说——“是我们逼他的……”

想说——“别骂了……”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泪无声地流，打湿了膝盖上的布料。

她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