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然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再看向那两套礼服时,眼神已经变了。
从震惊、质疑,变成了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行,明白了。”
她点点头,重新在餐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白色丝绒箱上轻轻敲了敲。
“那我就不多问了。”
她顿了顿,忽然扯开一个有些复杂的笑,摇了摇头。
“林家……真是瞎了眼。”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捧着金饭碗要饭,说的就是他们。以为你只有五百万拆迁款,恨不得把你骨髓都吸出来,去填他们那个无底洞。”
她抬头,看向陈默,眼神亮得惊人。
“他们要是知道,他们逼着要彩礼、骂着是陈世美的前准女婿,随手就能拿出两套他们全家奋斗十辈子都买不起的衣服……”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那画面,想想就讽刺得让人牙痒痒。
陈默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叶清然。
女人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尽,只剩下清醒和兴奋。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芒闪烁,好奇,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所以,”
叶清然身子前倾,手肘支在餐桌上,托着下巴,目光在陈默脸上扫来扫去,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调侃的调子。
“陈先生,您这是……不打算继续装了?摊牌了?”
陈默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
“我从来没装过。”
他说的是实话。
以前是没钱没系统,现在是有了,但也没刻意装穷或炫富。
叶清然显然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高人低调。
“明白。”
她点点头,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眼里笑意更深。
“那今晚的酒会,看来是我多虑了。有这套‘深海’镇场,别说进门,你就是坐在主桌,也没人敢说你半个不字。”
她说着,目光又飘向那件“星河”礼服,指尖再次留恋地拂过上面的钻石。
没有女人能抗拒这样的裙子。
尤其是,当它可能属于你的时候。
“不过……”
她看向陈默,眼神里带上了点狡黠和试探。
“这套‘星河’……真是……给我的?”
陈默点头:“不然呢?我这里还有别的女人能穿?”
叶清然嘴角彻底扬了起来。
那笑容,跟捡了五百万似的。
不,比捡了五百万还开心。
“算你识相。”
她哼了一声,站起身,小心地合上白色箱盖,然后弯腰,颇为郑重地将箱子抱了起来。
那架势,跟抱自己亲闺女似的。
“你先试试。”
陈默淡定地说道。
“不合身的话……”
叶清然挑眉:“不合身怎么办?”
“我让送我衣服的那位朋友,去找大师的弟子改了改。”
叶清然:“……”
她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这得多么重要的朋友,才会为陈默做这种事?
那得是多硬的背景,才能让已经封针的大师的关门弟子,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改衣服?
叶清然抱着那个白色丝绒箱,转身走进卧室。
门关上。
咔哒。
这次没锁。
陈默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还有叶清然偶尔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惊叹。
“天……这剪裁……”
“这钻是真的吧?”
“嘶——拉链在侧面……”
陈默扯了扯嘴角。
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黑色箱子。
又抬眼,环顾这间他住了好几年的老破小。
墙上掉皮的腻子,角落堆着几本旧杂志,茶几腿还垫了张纸片防晃。
确实。
反差有点大。
不过,感觉不赖。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
卧室门开了。
叶清然走出来。
脚步很轻,带着点迟疑,又压不住那点开心。
“咳。”
她清了清嗓子。
陈默从手机上抬起眼,看过去。
然后,动作停了。
呼吸也停了半拍。
女人站在卧室门口,身上那套“星河”礼服,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月华般的羊绒完美贴合身体曲线——从纤细的锁骨,到不盈一握的腰线,再到流畅散开的裙摆。
肩带和腰际镶嵌的碎钻,随着她的呼吸和窗外透入的光线,流淌着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当真如同星河洒落人间。
她没做发型,长发松散披着,反倒中和了礼服的极致奢华,添了几分慵懒的惊艳。
脸上没化妆,皮肤白得透光,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眼睛很亮,带着点不确定,和一丝藏不住的、小女孩得了宝贝般的兴奋。
“怎么样?”她问道,声音比平时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摆上一颗小钻石。
陈默看了她几秒,才缓缓开口。
“还行。”
叶清然瞪他:“就还行?”
“嗯。”陈默点头,“还行。”
“陈默你是不是瞎了?”叶清然提着裙摆走到他面前,“你看看这剪裁!这腰线!这钻石!你跟我说‘还行’?”
“那你要我说什么?”陈默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你今晚美得冒泡?说全场的女人加起来都不如你一个?说你一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仙女下凡了?”
叶清然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愣住了。
耳朵尖又有点泛红。
“你——”她顿了顿,“你这人,夸人的方式还挺别致。”
“实话实说。”陈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干净的香气,和礼服本身携带的一点冷冽熏香。
他低头,视线扫过她礼服的腰线,又抬眼看进她眼里。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叶小姐,你今晚可能会抢了全场所有人的风头,包括我。”
叶清然下巴扬了起来。
“算你会说话。”她哼了一声,眼里笑意却漾开,“该你了,去换。让我看看‘深海’上身什么效果。”
陈默抱起黑色箱子,走进卫生间。
门关上。
叶清然走到穿衣镜前。
那是陈默昨晚临时从卧室搬出来的,一面边缘有些锈迹的老旧全身镜,镜面上还有几道划痕。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转了个身。
裙摆荡开细碎星光,在昏暗的客厅里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
真的很合适。
就像量身定做。
不——就是量身定做。
她想起陈默那句轻描淡写的“改改”,心里那点震撼又冒了出来。
能随时让Valentino关门弟子改衣服的朋友……
她摇摇头,甩开思绪。
反正,是好事。
不是坏事。
卫生间门打开。
叶清然转身。
然后,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