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然。”
陆景川的声音带一点吴语腔调。
他在叶清然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陈默身上,停留了两秒。
陈默的【精准洞察】在这一秒自动激活。
他看见陆景川的微表情,左眉微微挑起,嘴角上扬的角度少了零点几秒。
那是习惯性俯视他人的肌肉记忆。
“陆总。”叶清然微微点头,语气得体但不出错,“远道而来,招待不周。”
“客气了。”陆景川笑,然后视线转向陈默,“这位就是今天在发布会上大放异彩的陈先生?对翡翠的研究,令人印象深刻。”
他伸出手。
陈默握上去,掌心干燥,力道恰到好处。但那只手在握实之后,多停了一瞬。
那一瞬是故意的,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额外施恩”。
“陆总过奖。”陈默松开手,“运气好。”
“运气?”陆景川笑了,转头看向叶清然,“清然,你这顾问有趣。一千万拍出两亿的帝王绿,说成运气。那块清朝老坑玻璃种,看一眼就断代,也说成运气。”他顿了顿,“要我说,这是本事。”
话说得漂亮。
但陈默注意到,陆景川叫的是“清然”,不是“叶总”。
而且在夸他的时候,眼神始终没离开叶清然的脸,猎手看猎物时的专注。
叶清然显然也感觉到了。她往陈默身边靠了半步,效果很明显,距离的调整,是边界的确立。
陆景川的眼神闪了一下。
“陈先生在哪里高就?”他问。
“自由职业。”陈默答得随意。
“哦?”陆景川挑眉,“那倒是可惜了。我们陆氏在魔都的珠宝板块正缺一个鉴定总监。年薪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外加股权激励。陈先生有兴趣吗?”
声音不大,但周围三米内的人都听见了。
几个海城本地的珠宝商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氏挖人,这手笔不算小。
关键是,陆景川当着叶清然的面挖她的人。
这不是招揽。是试探。是敲山震虎。
陈默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陆景川。
“陆总,你知道这块帝王绿,我为什么不卖给你们陆氏的渠道吗?”
陆景川的笑容顿了一下。
陈默把酒杯放下:“因为陆氏的渠道,走的是量,不走心。三成的市场份额,靠的是压低供应商利润、吃经销商回扣堆起来的。去年你们在苏富比流拍的那三件翡翠摆件,不是因为石头不好,是因为你家的鉴定师把种水写错了。冰种写成玻璃种,被买家当场拆穿。”
周围安静了两秒。
陆景川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笑意没到眼睛里。他把酒杯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袋。
【信息捕手】在脑海里把数据调出来的时候,陈默差点笑出声。
系统给的东西,比百度百科还详细。
“陈先生消息灵通。”陆景川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过商业上的事,有时候不能只看表面。渠道建设,总有阵痛。”
“阵痛?”陈默笑了,“把自己痛成失信被执行人,那倒是挺阵痛的。”
这话一出,陆景川身后的助理脸色变了。
陆景川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出声来。但他转身的时候,陈默看见他后槽牙的肌肉绷了一下。
“有意思。”陆景川看着叶清然,“清然,你这顾问,我挖不动。”
叶清然端着酒杯,红唇微启:“他是第二大股东。”
陆景川的动作僵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陆景川的声音恢复平静,但语速慢了。
叶清然挽住陈默的胳膊,那个动作做得理所当然,她抬起头,看着陈默的侧脸,眼里有光。
“刚才。”
两个字。
但砸在地上的分量,比发布会上切开的那块帝王绿还重。
陆景川的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看看叶清然,又看看陈默,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敌意。是重新打量。
“好。”他举起酒杯,“那祝两位合作愉快。叶氏有陈先生这样的核心资源,明年的市场份额,怕是真要重新洗牌了。”
陈默也举杯。
就在这个时候,宴会厅的侧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穿透了乐队的小提琴声。
“让我进去!我是陈默前女友!他欠我的!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默转身。
宴会厅门口,林薇薇穿着服务员的黑色马甲,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她的眼睛在宴会厅里疯狂搜索,最后定在他身上。那个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了。
嫉妒、后悔、不甘、绝望,全都搅在一起,像一杯打翻的烈酒,烧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两个保安架住她的胳膊,她的脚在地上乱蹬。
“陈默!”
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是劈的。
陈默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
【今日主角】系统弹出一个新任务提示,他看都没看,直接点了接受。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
叶清然没说话,但她的手滑下来,扣住了他的手。
陈默在距离林薇薇三步的地方停下。
“松手。”他对保安说。
两个保安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林薇薇的胳膊。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陈默。
“陈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角落里。名流、富商、媒体记者,全都看着这一幕。有人在拿手机拍,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观望。
陈默看着林薇薇。
她瘦的锁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脖子上那条金链子不见了,手腕上多了一道淡淡的淤青。他记得那条金链子,是他两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花了他当时整整一个月的工资。
“你怎么进来的?”
林薇薇被他这平静激得浑身一颤。
她宁可他吼她、骂她,也比这种平静好。这种平静太冷了,冷得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七年。
“我……我找了这里的工作……”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就是想见你……陈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妈他们太过分了,我不该帮他们逼你。我……”
“林薇薇。”
陈默打断她。
林薇薇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往下掉。
陈默看着她。
“各自安好吧。别再让你自己难堪。”
说完,他转身。
林薇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倒在地上。保安重新架住她,把她往外拖。
“陈默……陈默……”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宴会厅的大门隔绝在外。
叶清然迎上来。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陈默低头看她,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刚才那句话,挺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