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纪蓉默默吐了一口气，安慰地拍了拍闺蜜的手，“你放心，我会跟他好好说的，不会让他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委婉点。”

　　周敏又交待了一句。她是善良的人，不想给苏哲带来太大的伤害。不过转念想一想，两个人也就见了一面，并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估计新鲜劲一过，苏哲也就不当回事了。

　　这样想来，周敏也就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

　　在纪蓉店里呆了一下午，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晚风带着初夏的闷热，吹得人心里黏糊糊的，周敏不知不觉走回了之前租住的旅馆。

　　灰扑扑的招牌亮起了暗红色的光，门口台阶上坐着几个光着膀子打扑克的年轻人，烟味混着汗味飘过来。

　　她猛地回过神——自己已经“结婚”，不住这儿了。

　　周敏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对面的小区，第七层，有块卡通隔热垫的那一户，那是姐姐周丽的家。

　　那块隔热垫，还是周敏亲手铺上去的。

　　周丽家的厨房当西，一下午就被太阳直晒，冬天还好，夏天煮个晚饭就跟蒸桑拿似的，周丽说要铺个隔热垫，每次李强都点头应承，却拖着拖着就没了下文，周敏听姐姐提了一嘴，跑到楼下五金店买了这块垫子铺了上去。

　　前后不到半小时就搞定的事，愣是让她姐念叨了好几年。

　　周敏觉得，这男人都是有动物性的，结婚前伪装得天衣无缝，一旦结婚生子，知道女人有了软肋跑不掉了，便装都不装了。

　　此时，那扇小窗内亮着暖黄色的光，周敏猜想姐姐这个点应该在给苗苗喂饭，四岁的孩子吃饭总是不老实，姐姐得一边哄一边喂，自己可能都顾不上吃一口。

　　李强也不知道出院了没有，如果没出院，那姐姐很大概率还得去医院送饭。

　　这家庭主妇的日子，每天都一个样，一眼就能望到头，却又像永远熬不到头。

　　周敏在路边站了十分钟，最终还是扫了辆共享单车，去了医院。

　　结婚这事她还没跟姐姐讲，她也没打算就这样跟姐姐讲，她可以告诉纪蓉她和商霆洲的婚姻真相，但这事绝不能让姐姐知道。

　　周丽那人太爱操心了，被她知道自己为了钱搭上自己的婚姻，必定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周敏决定就像商霆洲糊弄商奶奶一样糊弄她姐，跟姐姐说两个人是真的结了婚，可这戏要演真了，光靠她一张嘴可不行，还得让商霆洲配合，她打算今晚先跟商霆洲串串口供，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不一会儿，自行车就踩到了医院。

　　周敏锁好车，踏进大厅，狠狠吸了吸熟悉的消毒水混着药味，母亲住院之后，她就莫名喜欢上了这个味道，这是让她心安的味道。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去母亲的病房，而是穿过大厅轻车熟路地找到护工介绍中心，这是她今晚来医院的主要原因。

　　以前她都是自己挤时间来照顾母亲，但是她现在有了“工作”，工资也还算宽裕，她打算花钱请个专业的护工。

　　跟相熟的王姐打听了一圈，最后挑中一个姓刘的阿姨。五十出头，面相和善，干活利索，最重要的是有照顾长期昏迷病人的经验。

　　“刘姨，我妈就拜托你了。”

　　周敏把门卡和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条递过去，“她虽然昏迷，但听得见声音，你多跟她说说话。”

　　“放心吧姑娘，我照顾过十几个这样的病人，有经验。”

　　刘姨拍拍胸脯，“你就安心去忙你的事。”

　　周敏又去病房看了妈妈，病床上的女人消瘦得厉害，身上插着管子，呼吸平缓得像睡着了，周敏打来温水，仔细地给妈妈擦脸擦手，又趴在床边说了会儿话。

　　“妈，我找到工作了，住的地方也解决了，你别担心。”

　　“姐那边我也常去看，苗苗长高了不少，新宝宝也快出生了。”

　　“我……我结婚了，对方人挺好的，对我也好，就是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可能不能来得这么勤快了……”

　　说到最后这句，周敏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握住妈妈枯瘦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怎么焐都焐不热。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地铁里空荡荡的，周敏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发呆。

　　今天这一趟，又花出去五千块。

　　刘姨的工资是月结，但她坚持要预付半个月——这是行规，怕病人中途出事护工拿不到钱。

　　周敏身上就剩不到三千了，得省着点用。

　　回到云玺公馆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周敏站在2801门口，指纹解锁，“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门向内打开。

　　迎接她的是一片漆黑。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客厅里几盏射灯亮起，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冷白的光晕。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远了，远得不像真的。

　　周敏换了拖鞋，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轻微的回响。

　　她先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商先生？”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两下，确认里面没人，周敏回了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给商霆洲发了条微信，“商先生，你今晚回来睡吗？”

　　她盯着屏幕，看着发出去的消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领了证，住进了他几百平的大房子，可连他今晚回不回来都不知道。

　　这感觉太奇怪了，像在玩一个过于真实的过家家游戏。

　　周敏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商霆洲的回复，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些，等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已经十一点半了。

　　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信息石沉大海，商霆洲没有回过她一个字。

　　她走到玄关，看了眼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按理说这种高档小区治安很好，但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心里总有点发毛。

　　周敏想了想，还是把门从里面反锁了——多一道保险总没错。

　　回房的周敏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过去这大半年她一天要打好几份工，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身体早就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这个点儿，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她扑到那张柔软得过分的大床上，身体刚陷进去，整个人就像被按下关机键，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商霆洲加完班回到云玺公馆时，刚好凌晨一点。

　　商贸城的并购案今天总算敲定了最终条款，他和团队开了六个小时的会，脑子现在还在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