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霆洲推门进来,视线扫过客厅,整个人都愣了愣。
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如今满眼都是鲜活的绿,阳光穿过绿叶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沙发对面的展示柜里塞满了布娃娃和手办,大的小的,形态各异。
他的目光落回鞋架,原本只有他几双黑皮鞋的鞋架,多了一双软乎乎的粉色棉拖鞋,是周敏的。
冷冰冰的样板间,突然就有了 “家” 的样子。
家……
商霆洲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字定在了玄关。
他有多少年没在心里用过这个字了,老宅是外婆的家,别墅是他睡觉的地方,四海是他战斗的地方,他的家,好像在母亲过世的那天之后就被瓦解了。
现在,一个闯入他生活的陌生女人,让这个念头毫无防备地撞了进来。
“这么早就回来啦?”
周敏迎过来,诧异地看了眼时间,“这还不到五点呐!”
她还没买菜煮饭呢!
商霆洲收了神,“昨晚加班晚,今天就早点回来了。”
“哦……”
周敏点了点头,觉得这很合理,毕竟是做那一行的,晚上黑灯瞎火才能避人。
她在脸上挤了点笑意,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他的意见,“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添了些物件,你看看,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挺好的。”
商霆洲淡淡应了一声,走进客厅,长腿一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叫你做体检做了没有?报告呢?”
“做了,报告在房里,我去拿!”
周敏擦干净手,跑回卧室把报告拿了出来,递到他手里。
商霆洲翻开看了几眼,眉头微蹙:“体重43公斤?你多高?”
“一米七五。”
“一米七五,43公斤?”
商霆洲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像在审视什么不合格产品,“你平时不吃饭?”
“吃啊……”
周敏声音小小的,以前一天打几份工,经常忙得一天只吃一顿饭,顿顿不是馒头咸菜就是便利店的打折便当,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顾得上营养?不过这话她没跟商霆洲说,她不是爱卖惨的人。
商霆洲还以为她像其他女生那样因为要节食减肥才吃这么少,不由得说了她一句,“瘦得像块排骨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周敏没听明白,“什么?”
商霆洲已经习惯了她的耳聋,没再出声,指尖顿了顿,最终停在了传染病筛查的版块。
那天领证领得急,商霆洲都忘了先让她做个体检,见她昨晚睡得跟猝死一样,这才想起来这茬。
说到底,她是干那一行的,虽然结婚是假,也不会碰她,可她真要有那些脏病,那商霆洲以后断然不会跟她同一张桌子吃饭!
体检做得很全,除了甲肝乙肝那些,连HIV、梅毒之类的都检了,结果也不错,全部都是阴。
这让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把报告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我回房了,你做好饭叫我。”
“哦……”
周敏又‘哦’了一声,看着那扇房门打开,又关上。
撇了撇嘴,拿起手机出门去买菜。
云玺公馆算是深市的高档楼盘,周围便利设施都很好,小区门口便有自带的大型超市。
周敏站在货架前,看着手机里面的余额直挠头。
今天体检花了一千九百八,绿植和花架花了六百,刘姨的五千块工资……
算下来身上就只剩几百块钱了。
要是她一个人,倒也可以应付到下个月发工资,可要养两个人,那估计就有点悬了。
精打细算挑了四个新鲜鸡翅、一把打折的青菜,又买了小袋的米和油盐酱醋,结账的时候,收银机跳出来的数字是 56.3 元。
等她拎着塑料袋回到 2801,刚好下午五点半。
系上围裙,一头扎进了厨房。鸡翅洗净划上花刀,用料酒、生抽、姜片抓匀腌上;青菜择好洗净,白米淘好焖进电饭煲,趁着腌鸡翅的功夫,她把厨房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家庭主妇’是真的累,不比打工轻松,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藏着太多看不见的琐碎家务,周敏又想起她姐,结婚这几年,姐姐一个人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拉扯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每天围着灶台、洗衣机、孩子转,不到三十岁的人,看上去比同龄人老了十几岁。就这,姐夫还天天挂在嘴边,说姐姐 “在家享清福,不用上班赚钱”。
周敏鼻子有点酸,她以前总觉得自己不会活成姐姐那样,可现在拿着合约嫁给一个陌生男人,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忙活到六点半,她将饭菜摆上桌,敲响了商霆洲的房门,“商先生,吃饭了。”
商霆洲走到饭厅,偌大的黑檀木餐桌上就孤零零地摆着两个菜: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鸡翅,一盘翠绿爽口的蒜蓉青菜,旁边是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两个小小的白瓷盘,摆在能坐八个人的大餐桌上,显得十分寒酸。
商霆洲拧眉坐下,半点胃口都没了,“就这些吗?没有了?”
“我们就两个人,煮多了也吃不完,浪费了多可惜。”
周敏赔着笑,殷勤地拿起筷子,夹了个最大的鸡翅放到他碗里,“我手艺还可以的,你尝尝,这个是我的拿手菜,以前我姐家宴客,我做这个都被抢光……”
“以后别给我夹菜!”
商霆洲声音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安利,眼神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一想到这双筷子沾过她的口水,就更没食欲了。
周敏指尖顿了半秒,无奈地将伸出去的筷子收了回来,垂下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碗里莹白的米饭。
妈妈常跟她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够真诚够热络,再硬的心也能焐热三分。
可她掏心掏肺地忙活了一个下午,别说商霆洲的笑脸了,连句软话都没捞着。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难道她面目可憎、惹人厌烦?
不可能啊!
从小到大,她不说人见人爱,自问也算人美嘴甜,怎么会平白无故惹人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商霆洲那座冰山的问题!
这人一天到晚摆着张冷冰冰的臭脸,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一样,看着就渗人。
可是该怎么办呢?
路是她选的,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周敏眼睫微垂,彻底陷入了沉思,连拨弄米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小脸上满是纠结。
饭桌上的空气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还有瓷碗被筷尖碰出的细碎声响,闷得人心里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