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瞎了还是我瞎了?设计图纸都看不明白吗?”
车间里,传来陈德的怒骂声。
不少工人默默停下手头上的工作,探出头,望向这边。
“这不可能啊,主任,我收到的图纸不是这份。”
陈德狰狞着脸,夺过图纸。
“不是这份?大家收到的图纸都是这份,就你拿的不一样!”
林天慌了神,双手在洗得发白的工服上摸来摸去。
“这不可能啊,我做了那么久,年年都是零失误,我不可能连图纸都看不明白。”
陈德抱胸,冷哼一声。
“我告诉你,今天厂长要来谈一个重要客户,要是因为你个人失误,导致贵客不高兴,我扒了你的皮!”
林阳提着西瓜,刚推开车间大门,就看到这揪心的一幕。
“怎么可能呢?”
林天手足无措,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当然不可能!
林阳悄悄握紧拳头。
父亲什么脾气他最清楚。
工作起来一丝不苟,忙的时候连饭都舍不得吃。
手下每一件衣服,从来都是零瑕疵。
这样细心、认真的人,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唉,可惜了,老林工作那么认真,这次要栽喽~”
“可不是吗?我家那口子就是因为没有给林德那个狗日的送礼,天天遭针对,这不送了个500的购物卡,产品合格率一下子上去了。”
“图纸怎么可能看错?难不成衣服上没有花,老林能臆想出一个花来?还那么栩栩如生。”
“行了,都少说两句,林德办事不地道,早晚有人收拾他,赶紧做好手上的工作,别让他揪小辫子。”
林阳身边,靠近车间门口的几人议论纷纷。
听下来,林阳也算是明白了。
父亲是遭到针对了。
昨天陈德的媳妇李梅来家里暗示手腕上少点东西的时候,就该意识到这老小子没安好心。
昨天没送礼,今天马上出了这么一桩子事。
“行啊,穿小鞋穿到我头上来了。”
林阳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陈德手里的图纸。
“你干什么!”
林阳手掌在图纸上摸来摸去。
“你说昨天给我父亲的图纸是这张对吗?”
陈德指着林阳的鼻子。
“那还能有假?”
“好!”
摩 挲半天,林阳举起发黑的手掌,向众人展示。
“那这是什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文化的蠢蛋,打印纸过了3小时墨迹早已凝固,搓都搓不下来,但要是新的打印纸,手一搓就能掉一手墨。”
“图纸到底是新的旧的,一目了然!”
陈德气得鼻孔放大,指着林天骂道。
“反了,反了!收拾你的东西,赶紧滚蛋!”
“该滚蛋的是你吧!”
林阳挡在父亲身前,像小时候无数次父亲挡在他身前一样。
他所做的,不过是还父亲清白。
要是对方仗势欺人,不好意思,过不了多久,整个厂都是林阳的。
还能在自己的厂里被人欺负了?
“凭什么?明明是你给的图纸不对,该滚蛋的人是你!”
“凭什么?”
陈德整了整衣领,挺起胸膛。
“就凭老子是车间主任!让你滚蛋就滚蛋,哪来那么多废话!”
“好好好。”
林阳也来了脾气,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父亲按着他的手。
“要不算了,咱斗不过他。”
只因家里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遇到事只能退缩。
但今天不同,林阳不想退,也没理由退。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道苍老的男音。
“林先生!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我安排人去接你。”
“宋厂长是吧?接我就不必了,带着合同来三号车间谈吧。”
挂断电话,林阳给父亲抽了把椅子,两人坐着等。
“还宋厂长是吧?真把厂子当自己家了?你要是能和宋厂长通上电话,我陈德从车间爬着出去。”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还宋厂长,你怎么不喊小宋呢!”
陈德反复咒骂。
他能混到今天,不全靠吃拿卡要,他的心很细。
陈德早就调查过了,林天家里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钱,是个‘三无’人员。
既然是软柿子,就要狠狠捏上两把。
“一会厂长来了我好好和他解释解释,厂长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林天拍着林阳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没必要,您看好就行了,今天过后,这个厂里没人能这样对你说话。”
老实本分的林天脸上没有一点喜色,反而担忧的看着林阳。
“可别与人起冲突啊。”
过了一会,经理陈海顶着一个大光头,穿着廉价西装走入车间。
一进门,陈海背着手扫视车间众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散发出来。
“我听说三号车间又出乱子了?厂长刚刚给我打电话,要来三号车间谈生意。”
“陈德,你让我很失望。”
陈德一脸委屈。
“二叔!这真不怪我啊!你看这图纸,我想好好干,手下人不听话啊!”
“说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记住了!”
陈海看了一眼T恤上栩栩如生的绣花,再看一眼手中图纸。
“私自改动图纸,导致生产残次货,需要照价赔偿。”
林天张张嘴想要辩解。
陈海叹了口气。
“都是厂里的老人了,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林天急忙辩解。
“这图纸.......”
“这图纸有问题,不信你摸摸。”
林阳指着图纸说道。
陈海皱眉,撇了陈德一眼,右手在纸面上悄悄摸了两下。
陈海指尖沾染墨渍,看着陈德心虚的眼神,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图纸没问题。”
陈海将图纸折起来,塞到口袋里。
“图纸可能有些印刷不清晰,你可以比对其他人的图纸,遇到问题不第一时间上报,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经理我......”
林天眼神落寞,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明明是陈德告诉他,要加急赶制,这才没有比对图纸的时间。
“这样吧,念你是厂里的老人,又是初犯,让你原价赔偿太不通人情了,我给你打七折,用员工价买下这些残次品,你的错,就不予追究了。”
“啊?这少说也有几百件,一件上百块,我......”
林天摊着手,急得说不出话来。
“哼!”
陈德抱胸,一脸得意看着林天父子。
林阳目眦欲裂,心中一团火剧烈燃烧。
“太欺负人了,太不讲理了!”
叮铃铃!
手机疯狂震动,嗡嗡作响。
“奇怪,电话怎么没人接呢?”
厂长宋光顶着一头白发,穿着中山装走入车间。
听到声音,他循声望去,目光锁在林阳年轻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