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吗？把他两弄走！”

宋光拍打机床铁皮吱嘎作响。

“是！”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立正站好，经理拖人，一气呵成。

“你个废物，老陈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我可是你亲侄子！你竟然不保我！我回去就举报你，这些年....”

“闭嘴！厂长！林厂长，我有用啊，留着我，厂子里没有自己人你站不住脚啊！”

“老实点！”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陈德陈海叔侄拎了出去。

车间里噤若寒蝉，多数人对眼前的变故一脸茫然。

“嗬嗬，林老板，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样，不妨去我办公室谈，这里人多口杂的......”

宋光态度谦卑，言语中带着讨好。

林天一遍一遍擦着额头的冷汗。

宋厂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啊，你先过去吧，我父亲认路，等会我们在你办公室谈，转让的细节。”

众人心头一震，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转让’二字，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工人四处张望心照不宣，今天过后，工厂要变天了。

“好好好。”

宋光连说三个好字，带着自己人连忙逃离三号车间。

今天的糗事势必会影响加下来的谈判，他必须和自己的智囊团好好计划一下，如何说服林阳少压点价格。

宋光走后，林阳举起手中几袋西瓜。

“有没有人要吃瓜？”

众人放下手上的工作，连忙看过来。

“好啊好啊，我就爱吃瓜。”

“林厂长这就开始发福利了，我必须狠狠吃上两块。”

“老林，你儿子有出息了，车间大伙真的为你高兴。”

两袋西瓜，其实没多少，众人分着很快吃完。

不少人边吃边夸，仿佛吃的不是西瓜，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时机差不多了，林阳起身，大声说道。

“大家听我说，我父亲在三号车间那么多年，少不了大伙的照顾。”

众人听后，摆摆手，急忙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

“我也不瞒大伙，马上我就要和宋光签转让合同，这座厂很快就会是我的。”

众人吃瓜的动作一僵，手虚托着，仔细听林阳接下来的话。

“我听父亲说了不少关于车间的事，在座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自己人。”

“别的我不敢说，至少，其他车间有的，咱们也会有，其他车间没有的！我尽力给你们争取！”

“好好好！”

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一波接一波。

陈海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

收购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掌握了这座厂，林阳固然可以想开除谁就开除谁。

但厂子需要运作，林阳一个人可做不到这么多工作。

一个萝卜一个坑，岗位上不能没人。

林阳现在要做的就是拉拢自己人。

“爸，时间不早了，宋光办公室在哪，我自己去。”

林天松了口气。

当了这么多年工人，面对厂长，他实在没有底气。

谈合同，对他来说，实在是种折磨。

拿到具体 位置，林阳大步离开三号车间。

他前脚踏出车间门口，工人后脚围住林天。

“老林，天大的喜事，晚上要不要喝一杯，我请客。”

“少来！你那酒量还是算了，还得我请。”

看着涌上来的工人们，老实本分一辈子的林天双脸通红，挠着头一遍遍重复。

“晚上我请客，大家聚聚。”

.........

林阳走在工厂铺就的水泥地上，呼吸间都是工厂的油腥气，小时候最熟悉的气味，在此时显得格外亲切。

小时候，无数个深夜里，林阳正是凭借这股气味判断出父亲回家了。

一起生活，不可避免的，林阳身上也沾染了些油腥味，在学校中受到不少耻笑。

再次闻到这股气味，就和当年一样。

气派的行政楼出现在眼前，五层高，楼外停着几辆豪车。

林阳了解过，工厂是不赚钱的，工人苦，但高层是赚钱的，车漆一个比一个亮。

“哎呦~”

大众CC车后传来一道痛呼。

风一吹，一阵好闻的栀子花香飘来。

林阳来了兴致，饶到车尾。

沈瑶握着被撞上的额头痛呼，眼里隐约有泪花出现。

“倒霉倒霉倒霉。”

她碎碎念着，继续收拾行李。

眼前，褐色纸箱中堆满了这半年所有的工作用品。

听说工厂要换老板，沈瑶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机会。

毕竟，宋厂长把很多转让协议、转让事宜交给她处理。

虽然工作量是之前的好几倍，有时不得不加班到凌晨。

但向上的过程是快乐的。

宋厂长要走了，秘书也是要带走的。

上面的位置腾出来。

她这个实习助理，就能成功转正。

她是这么想的，可现实很残酷。

沈瑶把所有文件整理好，送往厂长办公室，不巧撞见张秘衣衫不整的从办公室里出来。

然后......她就被开除了。

不知道是卸磨杀驴还是存心报复，总之......

“倒霉倒霉倒霉。”

早知道就老实做好分内的事，不帮他们整理文件了。

沈瑶撅着嘴，用力盖上尾盖。

后备箱关闭，一道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眼前。

“林阳？”

县城真的很小，故友相遇再正常不过了。

“班长！”

“你这是.......辞职了？”

沈瑶抿着唇，眼中泪光闪烁，看起来楚楚可怜。

“哪有，被辞了。”

“啊？谁这么没有眼光。”

林阳深吸两口气，好闻的栀子花香入肺，唤起上学时的记忆。

也不知道是对成绩好的人有滤镜，还是沈瑶确实值得。

林阳上学时因为油腥味，被同学欺凌，分桌时，同桌那句。

“他身上很臭，我不想和他同桌。”

险些击碎一个少年脆弱的自尊心。

最爱的年纪，林阳很理解同桌的顾虑。

只是被当众点出来，他还是有些落寞。

这时候，沈瑶出现了。

带着好闻的栀子花香味。

就像她说的。

她有信心能用栀子花香味盖住林阳身上的味道，让林阳不必担心。

说实话，当时沈瑶真的帅炸了！

沈瑶的成绩很好，能甩出年级第二一大截，有他罩着，林阳的学生时代过得很快乐。

毕业之后两人没了联系，本以为这样优秀的人应该在哪所高校就读，或者出国留学。

没想到在将要倒闭的服装厂里遇到了，还是以被辞退的身份。

沈瑶咬着唇，诉说着不公平的遭遇。

说道委屈时，眼中泪滴溢出一些，挂在眼角泛着光。

“哦吼，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我可以聘请你当我的贴身秘书了。”

沈瑶白了他一眼。

“一点都不好笑。”

“这种让人伤心的地方，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打算去隔壁厂，从小职员开始，一步步爬上来，给看不起我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说到未来的计划，沈瑶又恢复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林阳看的入神，自强不息的人，该有更好的归宿。

“喂！那个谁，就你！你的辞职报告签好了，上来拿吧。”

四楼窗户打开，一个身着清凉，涂着火辣红唇的女子，朝楼下喊道。

沈瑶眼中有怒气，积压积压，化为三个字一刻爆发。

“知道了！”

“那间窗户........好像是宋光的办公室吧？”

沈瑶回眸，呆呆的看着林阳。

“你认识我们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