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晚，地下三层，灯光阴暗，空气中弥漫着石楠花的怪味。

“经理，新来的沈秘来电话，您要不要接一下？”

屋内隔间，撞击声与喊叫声混在一起。

“没点眼力见，没看到我忙着呢吗？”

“几个亿的生意能被打扰吗？”

“你看着回！”

“好嘞。”

...........

“随便找几个大学生应急，干不满三个月不发工资那种，后续离不离职不重要。”

“这个价格.....”

“还是老规矩，多出来的部分，你3我7。”

“痛快，和周经理这样的人合作，就是让人受益匪浅啊。”

“哪里哪里。”

茶馆包间。

“周总，沈秘电话。”

“哪个沈秘？”

“新来的，宋光把厂子卖了之后，新任职的秘书。”

“哼！宋光的面子我都不给，何况他一个毛头小子？就说我在谈生意，生意可不能耽误。”

..............

“老板~还是没人接。”

会议室，空荡的房间中，只有林阳和沈瑶二人。

就在刚刚，会议开始前半小时，沈瑶又给这些经理打了七八个电话，得到的回答和之前一样。

沈瑶心中失落，她开始自责，自己真的对得起林阳开的工资吗？

林阳脸黑得要滴出墨来，却还是强装镇定安慰沈瑶。

“不用自责，你代表的是我的意思，不给你面子就是打我的脸。”

“走吧，中午约了人。”

“去哪？”

来到楼下，征用沈瑶的大众CC两人一脚油门驶出厂区。

行政楼五楼，落地窗前，江遇面色复杂看着大众CC的尾灯越来越淡。

“经理，您这是......”

江遇点了根烟，猛吸一口。

“很奇怪是吧？明明不去开会却还是赶回来了。”

“哈哈哈，您的主意，一定有您的道理。”

江遇看着窗外出神。

“不去开会是给那些自诩伟大人物的煞笔一个交代，回到工厂是我的态度，也方便我随机应变。”

“你不懂，满心赤诚跟错了人后果是致命的，只有左右逢源才能万事大吉。”

.........

红灯读秒结束，绿灯亮起，林阳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一路上，沈瑶显得忧心忡忡。

发号施令底下人拒绝执行，自己岂不成了光杆司令？她这个厂长秘书该有多失败？

“圆葱买了没有？”

沈瑶从包里拿出切成两半的圆葱。

路过超市，林阳让她下车去买圆葱，还特地要求切开的。

不过沈瑶并不知道，林阳要圆葱有什么用。

林阳接过圆葱一狠心，对着眼睛来了两下。

“嘶~”

“你喊什么？疼的是我啊！”

“嘿嘿，我看着就疼。”

沈瑶抽出两节纸巾递到林阳手里。

“老板你这是何苦呢？你不是说有办法的吗？办法难道是和他们卖惨吗？”

林阳吸溜两下鼻涕。

“办法就是卖惨，不过不是对他们。”

方向盘打死，驶入一条小道。

林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视野清晰。

昏暗的小巷尽头，彭家食府的招牌出现在眼前。

门前停车位，停着几辆奥迪A6。

林阳开门下车，早有人在门前等候。

“林老板终于来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来到包间，这里没有外人，只有工商局局长张浩和他的秘书小李。

“林老板，真是厉害，一千万硬是砍成五百万。”

席间，林阳频频叹气。

“这是怎么了？”

酒过三巡，工商局局长张浩喝得脸颊通红，开口询问。

“我今天算是知道为什么厂子迟迟没人接手了。”

“我还是太年轻了，以为只要对底下的人好，就能把厂子做好，哎~”

“我一个返乡企业家竟然被人这样对待，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阳继续叹息，表情失落，眼眶发红。

“哦？林厂长这是遇到困难了？帮助人民群众解决困难是我们的工作，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浩放下酒杯，喝酒的好心情被破坏，他也有些生气。

林阳流着泪，继续诉苦。

“大不了我把厂子一卖，我不玩了。”

“亏点就亏点吧，总比被这些人吃干抹净要好。”

“我就是放心不下这批工人，对不起局长对我的期望。”

看着林阳委屈叭叭的模样，张浩开始共情。

不是没人愿意收购服装厂，只不过他们在了解厂子真实情况后，统统选择了收手。

这里面水有多深，别人不知道，张浩一个局长还不是门清？

他有些生气，这些人这次玩的有些太过火了。

张浩的愤怒就是李秘书的愤怒，李秘书眼神变得阴沉。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林阳这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张浩听了哈哈大笑。

“嗨！我当是什么呢。这个好办，小李，给他们打个电话，什么都不用说，接通了挂掉就行。”

说完，张浩转身与林阳碰杯。

“来接着喝。”

李秘走出包间，挨个打电话。

林阳心里的石头落地，也逐渐放开了喝。

席间，沈瑶的手机频频响起。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不用接，挂了就行。”

张浩大手一挥，吩咐道。

沈瑶听话照做。

后面，李秘书每打一个电话，沈瑶的手机就要响一会。

沈瑶索性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林阳的意思。

她说话不好使，就喊说话好使的来。

谁说话好使？民不压官。

对于林阳的困境，张浩也乐意解决。

昨天林阳那句‘让苏县再次伟大’震撼了他的心。

在正科级岗位上这么久了，他也想动一动。

云县基础条件还是太差了，要想动一动，就要做一些实事。

林阳带着资金到来，给了他一丝希望。

所有和林阳作对的，就是在和他作对。

等到酒局散场，林阳坐在大众CC的副驾，玻璃摇到最低。

“老板，直接回公司吗？”

林阳吹着风，酒劲上头，有些意乱神迷。

他的心却清醒得很。

“老板，真有意思，那些经理见电话打不通，就开始加我微信，要不要通过一下。”

“要。”

林阳拨弄着副驾旁可爱的挂饰说道。

“把他们拉个群，通知他们下午三点开会。”

“三点？可是我们三点根本赶不回去啊。”

沈瑶看了眼时间，只剩十分钟，根本不够往回赶。

“我们去不去重要吗？”

“重要的是他们要去。”

沈瑶的眼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