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好好好,会的会的。”
开会通知来得突然,其他人已经尽可能往回赶了,但时间太仓促,三点前绝对到不了公司。
于是,他们想到了江遇。
江遇的圆滑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实。
他们认为没必要的事,江遇一般也会做两手准备。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问到我记得帮我说一声,我在谈生意,特意推了客户往回赶。”
“知道了,挂了。”
挂断电话,江遇捏着隐隐作痛的眉间。
“新来的厂长看起来没那么好对付啊。”
江遇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眼神疲惫。
“有关系早说啊,误会了不是。”
“得,走一趟吧。”
“经理。”
秘书小王突然开口。
“你看,电话打来没多久,我感觉林厂....林阳赶不回来,不用那么着急吧。”
江遇撇了他一眼。
“他赶不回来是他的事,我们要到场是我们的事。”
“你以为这个会是给谁开的?他来不来重要吗?”
“还有,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要喊林厂长。”
王秘书装模作样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弯腰鞠躬说道。
“是是是。”
“我不喜欢这些虚的,分内的事做好了就行了。”
“好好好。”
来到空旷的会议室,江遇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小王,你去把各经理的铭牌拿来,还有找后勤做一块林厂长的铭牌。”
“好的经理。”
江遇抬手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拿出碳素笔,无聊的瞧着桌面。
又过了一会。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陆续有人来到会议室。
“哎~新官上任三把火,咱们这个林厂长火气大得很呐!”
各经理相继赶到,众人依次落座,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怨气。
王秘书将铭牌摆放好退到江遇身后。
会议室内,只有人事部经理‘周成’的铭牌后没人。
过了好一会,门被用力推开。
周成梳着商务背头,夹着品牌皮包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nnd,通知我开会说的这么急,搞半天他自己都没来,亏我特地赶过来一趟。”
周成坐在江遇左手边,额头上全是剧烈运动后的汗滴。
他不断用手扇风。
众人等来等去,还是不见林阳的身影。
“怎么回事?”
“这不是耍我们玩吗?”
周成有些坐立难安,脸上带着怒色。
“要我看,这就是赤 裸裸的报复,我就不该来。”
“要不是看在工商局局长的面子上,他林阳算什么?”
“我话放这里,半小时后,他要是还不来,我马上走,谁爱等谁等!”
无人附和,周成自顾自地说道。
江遇抬手看着手表,半小时过去了,林阳还是没有现身。
.........
“老板,让他们这么等着,会不会引起众怒啊。”
沈瑶随意把石子踢到一边。
“等不下去可以走,我没逼他们。”
“先杀一杀他们的锐气。”
“好嘞。”
走走停停,一下午时间,林阳把小县城繁华的地方转了个遍。
“对了人才市场,在哪边?”
“嗯?老板是想亲自招人?我带你去。”
一个车间,好几个关系户,随便一个人都能进厂的话,要人事经理做什么?
还不如他亲自招人,起码能保证这些人干干净净。
“咱们厂的人事经理是谁?”
“周成,靠吹捧宋光当上的人事部门经理,后来好像和宋光闹矛盾了,奇怪的是宋光没有开他,反而把他留了下来。”
“这样啊。”
林阳心中对周成有了初步印象。
和厂长闹完矛盾还能留下来,想必有两把刷子。
林阳可不是宋光,管你重不重要,只要不听话,必须想办法收拾了。
来到人才市场,宽大的棚顶下设有几个板凳,坐着几个中老年男人,他们抽着烟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这样的地方在大县城不多见。
时代发展,现在的年轻人都在网上找工作,只有一些年纪偏大的人,依旧坚持老传统。
“钱叔?”
刚下车,林阳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一下子捕捉到一个老面孔。
钱汉,三号车间老人,前段时间机器故障,导致钱汉失去大半个右手,工厂赔了不少钱才把这事压下去。
按理说钱汉现在不缺钱才对。
“哦,阳洋啊,你也来找工作?”
钱汉瞪起浑浊的眼,屁股往一边挪了挪,用仅存的左手在板凳上虚扫两下。
“来来来,这边坐。”
林阳刚坐下,钱汉便开始说教。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啊,你个大学生都来这种地方了。”
林阳挠挠头,憨厚地说道。
“叔,我是来招人的。”
“招人?”
钱汉神情一顿,扫了林阳两眼。
“看不出来,当老板了?”
“刚创业?”
“在云县创业可不容易,这样小阳子,叔这两天找不到工作的话,就去你那给你帮帮忙。”
“工钱就不必了,管饭就行。”
周围人看钱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人找工作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钱吗?难不成为爱发电?
“钱叔,你还记得我不。”
沈瑶挽起耳边碎发,露出完整面容。
“你是.....呦!你这.....”
钱汉的眼神在林阳与沈瑶间徘徊。
林阳自己出现,钱汉还能猜对方是来找工作的,但现在厂老板的助理都来了.........
结合林阳说的,正在创业。
就算钱汉再笨,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嗨!”
“我就说谈恋爱影响工作吧!一个大学生,一个厂老板助理,本来多好的事,你看看。”
钱汉捶胸顿足,叹息道。
“钱叔,你想哪去了?我现在是老板,她现在跟着我干。”
林阳将事情原本说了一遍。
“这么说,你现在是厂老板了?”
钱汉语气激动。
周围几个人闻风而动,纷纷凑了过来。
林阳也不藏着掖着。
“钱叔,前段时间不是赔了一笔钱吗?怎么又出来找工作了?”
钱汉一拍大腿。
“还不是我家那小子不争气。”
“赔偿金给孩子买房子去了,全款拿下,一分不剩,孩子嫌县里穷,带着媳妇搬市里去了。”
“这不,一朝回到解放前,闲着也是闲着,寻思出来找点事干,但是。”
钱汉举起残缺的右手。
“残疾人,人家不要啊!”
“我身后这帮兄弟也是,经验技术我们都不缺,都是干了半辈子的人了,但是.....嗨!”
“好在隔壁县有残联,我们这群人就等着隔壁县出车来接,打点零工,虽然钱少点,不稳定,但起码能混口饭吃不是。”
林阳看向钱汉身后,这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点残疾,但手上的老茧,脸上沧桑的皱纹无不说明,他们之前也是厂子里的一把好手。
难办了!
自己县城容不下自己人,逼得这群人往外走。
长期如此,这群人难免会出去租房,定居外县。
人口流失是林阳最不想看到的。
流失的只是人吗?还有红彤彤的票子!
林阳想了想,突然开口。
“钱叔,你跟我说,你还想工作不?”
钱汉混沌的眼神射出一抹亮光。
他们这群人在工厂干了半辈子,离了职反而不适应了。
有时钱汉就在想,哪怕是不要钱,能回厂里工作,和工友聊聊天,大家一起上班下班骂老板,也比现在的下岗生活有意思。
机会就在眼前,钱汉必须考虑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当然想!”
“那如果现在告诉你,你可以回厂子继续工作,同时,先前什么待遇,今后什么待遇,五险一金一分不少,你愿意回去吗?”
“当然愿意了!”
钱汉呼吸急促。
“你不能....是在逗我玩吧?”
钱汉搜肠刮肚,仔细想了想,先前在厂里也没得罪过林天。
“当然不是,不光是你,你身后这群兄弟,只要想去,我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