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什么东西？举报信呐？”

“没有没有，胡台长真会开玩笑。”

“是啊是啊，就是我们厂长的一点心意。”

张倩倩凑过来，继续释放魅力。

这一切都发生在摄像机的镜头下。

“不必了，带我去看看工人们的工作环境吧，工人们待遇好，比什么都强。”

胡德完全受不了这些蠢蛋，明目张胆地送礼，这要是受了，前半生功绩一夜清零。

“好好好，胡台长这边请。”

赵旭引着胡德走向工人车间。

昏暗的车间内，工人满头大汗，机油味混杂着汗臭味熏得胡德睁不开眼。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热的天不开空调吗？”

“不开空调也就算了，风扇总该有吧？”

赵旭指着墙上套着保护膜的空调说道。

“有的有的，有空调，我问了一下员工意见，他们怕冷，这才没开空调。”

胡德抬眼看了一下，空调是新装的，旁边连个插槽都没有，明摆着给工人用。

工人一脸不满，当着赵旭的面他们也不好发作。

“好好好，空调不开，风扇呢？看他们都热成什么样了？”

“风扇？有空调要什么风扇？”

胡德哑然，他和赵旭完全聊不到一块去。

短短几小时，他开始想念林阳。

林阳的出发点是工人的感受，没有条件创造条件，让工人切切实实感受到舒适。

而赵旭的出发点完全不同，能省则省，工人的感受不重要，只要符合指标，面子工程到位就可以了，至于工人？用他的话来说，干不下去可以不干。

“赵厂长真是有为工人着想啊！”

胡德咬牙，对着赵旭竖起大拇指。

赵旭诚惶诚恐，慌忙捂住胡德的手，凑近说道。

“台长，等会结束采访还有大礼相送。”

三句话离不开送礼，胡德算是知道眼前的蠢蛋能力不行的情况下，怎么把厂子开起来的。

纯靠砸钱，不过砸钱方向，胡德不喜欢。

“行了，工作环境我看到了，让我们看看你们厂的特色。”

说到特色，赵旭来劲了，拿出一个个大型纸壳。

“台长你看，这都是德国精密仪器，牌子货！进口！效率和质量绝对没得说！”

胡德看着纸壳上的品牌名，确实是大牌子没错。

但同时他心中也疑惑，机械车床就在眼前，为什么看壳子不看实物呢？

胡德指挥着摄影师，拉近镜头怼到车床上。

“台长台长！我们再看下一个车间吧！”

赵旭假装不经意间挡在摄像机前，拉着胡德要走。

就一瞬，胡德敏锐捕捉到车窗有问题，银白色油漆风干没多久，仔细闻甚至可以闻到油漆味。

他看向摄影师，摄影师对他打了个OK的手势。

胡德跟着赵旭走后，一个年轻摄影师掏出口袋中袖珍版摄像机。

凑近机械臂下方的铭牌，记录信息。

“义鸟生产？好家伙，全是假货？”

在工人眼皮子底下，年轻摄影师记录了一个又一个车床信息。

对这一切，车间工人看在眼里，默不作声，甚至在年轻摄影师找不到信息的时候，他们会主动指认信息位置。

“妥了！这下转正稳了。”

收起摄像机，年轻摄影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跟上胡德。

接下来的时间，赵旭带着胡德逛了一个又一个车间。

工作环境极差，就连赵旭引以为豪的产品在胡德眼里也是其他工厂淘汰的劣质货。

“我们厂主打的就是薄利多销。”

看着赵旭手上近乎透明的T恤，胡德真的很想吐槽，这样的产品就是想卖高价也没人会买吧？

“这样的产品有人会买吗？”

胡德问出心中疑惑。

赵旭立马换上一副精明的眼神。

“胡台长，这就涉及到我的专业了，这厂子我也是才买不久，我之前是干电商的，对产品销售略有心得。”

“只要价格足够低，到哪都有市场。”

“哪都有穷人，哪都有抠门的老板。”

“你想想，虽然质量不好，但它总归是衣服吧？工厂采购一下，包装一下.....”

赵旭倒也真诚，口无遮拦的把营销策略说了出来。

胡德大惊，这是能说的吗？

“赵厂长你说这些不合适吧？”

赵旭摆摆手。

“无妨，我做事靠的就是真诚，产品质量不好是事实，我也知道我对工人不好。”

“但我的货是真便宜！台长你知道有多少人买不起衣服吗？”

“我只是想让他们都穿上新衣服，至于衣服质量，吃不饱的人会考虑食物香不香吗？”

赵旭一番话说完，本以为能靠伪装出来的真诚打动胡德。

可胡德也是人精，怎么不懂赵旭的心思？

衣服和食物完全没法比，前者没得选，而后者是可以选择的。

赵旭的套路说到底就是靠着低价给工厂老板一个收割员工的机会。

电商出身，他路子广，渠道要多少有多少。

说这番话，不过是给他的行为披上一层伪善的外衣。

“赵厂长还真是够真诚的。”

胡德讽刺道。

赵旭以为自己卖惨起作用了，急忙说道。

“为了让全天下人都穿得起新衣服，我愿意做这个坏人。”

胡德撇嘴，还以为是十年前呢！

现在哪有贫困区？哪有真买不起衣服的人？

无非是买的衣服价格高低罢了。

采访很快结束，赵旭非要留胡德吃个晚饭。

胡德看着高挂的太阳，又摸了摸还有些撑的肚皮。

饭是吃不下去，不过看一看工人伙食还是可以的。

这事赵旭犯了难。

“我们工厂没有食堂。”

“没有食堂？工人去哪吃饭？餐补有吧？”

赵旭还是摇头。

“工资发得够高了，再给餐补我要赔钱了。”

胡德点头，具体情况他已了解。

再多的山珍海味他也无心消化，索性草草结束了采访。

“台长慢走！”

送走胡德，赵旭长出一口气。

他捏起拳头，今天的采访差点黄了，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抛出伟大志向感化胡德，绝对会错失宣传工厂的好机会。

他带着怒气回到办公室，想要找张倩倩算账。

这个蠢女人，一点脑子都没有！

他现在火气很大。

“厂长~”

张倩倩画着精致的妆容，上身穿着绝对紧身的OL制服，下身换了一条波点丝袜，配上红底黑高跟。

“厂长请狠狠惩罚我~”

一条领带递到赵旭手中，一声声娇嗔喊的赵旭骨头都要酥了。

他现在觉得，签下张倩倩也不是那么错误的决定。

秘书嘛，只要能干就行。

房门落锁，窗帘关闭，此间不可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