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院
傍晚,第二次逃跑是失败的姜渔被两个婆子粗暴的扔进房里。
“小 渔,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林芬站在门口,一脸失望的看着她。
姜渔坐在地上,冷声道:“我不跑,难不成还等着你们送我去死?”
林芬下意识道:“我们只是让你去替嫁,哪里是让你去死……”
话没说完,林芬就想起了裴妄的凶残和克妻的名声,一时间她有些心虚和愧疚。
但想着娇弱的纪沅,林芬就收起了这些情绪,“小渔,裴妄那克妻的名声,是无稽之谈,是那三个姑娘运气不好。”
“你是忠勇侯府的女儿,裴妄就是权势滔天,也不敢害你性命,更别说你们又是太后赐婚,顶多……”
说这些时,林芬没什么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然后戛然而止。
“顶多是挨几顿打,或是被困在后院里被磋磨致死。”
姜渔替她把剩下的话都说出来了,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哀伤,“反正我自小在乡野长大,吃惯了苦头,可以嫁过去继续吃苦,是不是?”
被戳破心思的林芬下意识的否认道:“我没有!”
她的声音很大,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狠心与偏心,“我……我是为了你好,至少嫁给裴妄比徐子征那穷小子有前途。”
闻言,姜渔嘲讽的笑了笑,“什么为我好,什么前途,你们不过是为了纪沅,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当初没有被你们找回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姜渔眼里的难过和愤怒像刀子一样刺向林芬,让林芬狼狈的后退了几步,不敢再面对姜渔。
于是,林芬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就仓皇的离开。
屋内,姜渔看着房门再次被锁上,绝望和无力瞬间将她淹没,让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而林芬一离开院子,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茫然的看着身边的王嬷嬷,“翠芝,我是不是做错了?”
一想到姜渔那表情,林芬心中的愧疚和后悔就不断扩大。
“小渔也是我的女儿啊,我是不是对她太绝情了?其实也不必让她替嫁,我们还有别的办法退了这么婚事,让她和沅沅都安全的对不对?”
王嬷嬷想要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只是劝慰了她几句,“嗯,是的,会有别的办法的、”
她们都没注意到,此时的拐角处一个月白色的身影紧紧攥着绣帕,咬着唇瓣、目光阴沉的看着她们。
……
“大小姐,你吃点东西吧。”
侍女小红守在榻边,着急又担忧的劝说姜渔,“您已经有三日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姜渔神情麻木的躺在床榻上,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只是在思索,绝食这个法子能不能起点儿效?
如今院里的看守加了两倍,她没有任何机会逃出去,只有让娘或者其他人来看她,她才能争取到一点机会……
正想着,小红突然凑近,快速将一些东西快速的塞到她手上,并用她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是徐公子托奴婢送来的!”
姜渔愣了一下,随即眼里就迸发出一丝神采,像是脱离了水濒死的鱼得到了水一样,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等下人都退下去后 姜渔这才躲在被子里,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些东西。
那是一张纸条,和一包药粉。
纸条上写着:‘明日子时,老地方见,我带你回家。’
瞬间,姜渔的眼泪就下来了,但脸上却扬起了笑容,黯淡的眼眸也亮了起来。
她要回家,她要回小河村。
就当她从来没有来过京城,从来没有过家人。
深夜,姜渔用那包药迷晕了青溪院看守的侍女和婆子,然后找了个很自己身形相似的侍女,将其搬到床上假装自己。
接着,她就一路避开巡逻的人,紧张又小心的从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翻墙出去了。
一离开忠勇侯府,姜渔就拔腿狂蹦,一刻也不敢停留。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生怕有人追上来。
三刻钟后,姜渔避开在宵禁期间巡逻的士兵,气喘吁吁跑到了护国寺的后门。
她撑着墙喘了几口粗气,便找了个地方躲着等徐子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姜渔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仔细的听周围的动静。
那布谷鸟的叫声又响了起来,听着比较急切。
于是,姜渔学着斑鸠的叫声,试探着叫了两声。
布谷鸟声停了一下,便再次响起,这次三声为一组,每一组间隔五个呼吸的时间。
姜渔顿时喜不自禁,“子征,是子征。”
这是她和徐子征之间的暗号,从小到大,每一次徐子征来找她,都会如此。
欣喜的从藏身之处跑出来,没走几步路,就瞧见前方一个黑影在朝她招手。
她没多想,欢喜的跑了过去。
可没跑几步,她就迟疑的止住了脚步。
这人好高啊,身形也很壮实……
不对,他不是徐子征!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渔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呼吸的功夫,她的小腿就传来一阵剧痛。
“啊——”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姜渔,我真是小瞧了你了。”头顶响起纪修礼阴沉愤怒的声音,“居然有胆子跑第三次,早知道在你跑第一次的时候我就该打断你腿,”
看着姜渔抱着腿,一脸痛苦的蜷缩在地上的样子,纪修礼嗤笑一声,“不过,现在也不晚。”
“你……”姜渔忍着疼痛,张着嘴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纪修礼听不清。
纪修礼皱了皱眉头,弯腰凑近了一些,“你说什么?”
“我……你……”
纪修礼还是听不清,只得蹲下来,“你说大声点,没吃饭吗?”
趁着纪修礼靠近,姜渔抽出匕首朝他的肩膀狠狠扎去。
可她忘了,纪修礼自小习武,上过战场,杀过人,对危险的感知力很强。
她的手腕被纪修礼用力抓住,疼痛瞬间席卷而来,让她再也握不住匕首。
“姜渔!”
看着落在地上的匕首,纪修礼的怒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你竟然想杀我,你怎么敢的?”
因为愤怒,他额角的青筋冒起,看着姜渔的眼神像刀子,仿佛要将她活剥了似的。
姜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冷汗不受控制的从额头和后背渗了出来。
纵使心中害怕,她也没有任何退缩,“你们都要送我去死了,我为什么不敢,你以为你是谁啊?”
纪修礼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说:“我可是你二哥!”
姜渔‘呸’了他一脸,怒道:“你是纪沅的二哥,不是我的,我才不要你这样眼盲心瞎,只会使用蛮力,没有脑子的哥哥。”
“你竟然骂我没脑子!”纪修礼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眼中的怒火烧得越发的旺。
下一瞬,他就朝姜渔扬起了拳头,姜渔瞳孔猛地一缩,接着就害怕的闭上双眼。
这时,耳边响起破空声,然后便传来纪修礼的痛呼声。
而姜渔想象中疼痛并未出现,倒是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