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疑惑的睁开双眼,只见纪修礼一脸痛苦的单膝跪在自己面前,手还捂着左肩。
温热的血,一滴又一滴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谁?”
姜渔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纪修礼就突然怒吼一声,转身看向身后,“是哪个龟孙在背后暗算你爷……”
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拿着鞭子的高大的身影,他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与夜色融为一体。
在这深夜里,不由得让人浑身发凉,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纪修礼意识到对方武力不低,瞬间就从盛怒中冷静了下来,十分戒备的看着来人,“你是什么人?“
姜渔注意到了纪修礼的紧张和戒备,下意识的看向来人,但夜色太深,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对方好像在看她,而且没有恶意……
“敢问阁下是谁?”纪修礼见对方没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对方没有说话,他只是一步一步,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纪修礼的心头。
很快,来人身上那朱红色的飞鱼服从浓稠的夜色中显露出来。
纪修礼的瞳孔猛地一缩,锦衣卫,竟是锦衣卫!
“宵禁时分外出,还对一弱女子行凶,你该当何罪?”
随着冰冷的声音响起,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也随之而来,狠狠的压在了纪修礼身上,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在看到来人脸上戴着的那骇人的鬼面具时,他的呼吸更是骤然停滞,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锦衣卫中,常年戴着鬼面具,又喜欢用鞭子的只有一人,那便是锦衣卫指挥使——裴妄!
那个手段凶残,心狠手辣的活阎王……
姜渔发现了纪修礼的恐惧,也认出了来人是锦衣卫。
她心念一动,有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她能借此逃离。
于是,她便大喊道:“大人,救命啊,他唔唔……”
话没说完,一把湿润的泥土就敷在了她的脸上。
纪修礼粗暴用泥土在她脸上乱抹,把她清丽脱俗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不能让裴妄看到姜渔的脸,不然替嫁一事就要黄了。
看着这一幕,裴妄眼神一凛,再次朝纪修礼扬起了鞭子,“找死!”
纪修礼的后背瞬间被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也让他的脸部变得扭曲。
可他没功夫去管,只能强忍着疼痛,用只有他和姜渔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别露出你的脸,也别乱说话,不然徐子征就别想活。”
闻言,姜渔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纪修礼竟然抓了徐子征!
是了,纪修礼若不是抓了徐子征,如何能知道那个暗号,又怎么会他俩私下常来的护国寺?
突然,纪修礼的腰上被鞭子缠上。
“嗯?!”纪修礼疑惑的低头,下一瞬他就飞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纪修礼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啊——”
姜渔惊恐的看着这一幕,被吓得不敢动弹。
男人收回鞭子,声音冷得像是冰碴子,“纪修礼,你好大的威风,当着本官的面都敢行凶。”
纪修礼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裴大人,您误会了!”
姜渔心头一震,裴大人?
难道他就是裴妄?
那个杀人如麻,凶残至极的锦衣卫指挥使?
“裴大人,此人乃府中奴婢……”纪修礼忍着疼,着急的辩解道:“她偷了我母亲的名贵首饰,连夜逃跑,被我抓到后又试图行刺我,我嘶……我这才出手教训她。”
裴妄看向姜渔,目光在她那有些扭曲的右腿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开始凝固,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纪修礼还想再说几句,却突然感觉后背一凉,他下意识的抬头,然后就对上裴妄那冰冷、毫无感情、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刹那间,纪修礼浑身都汗毛都竖了起来,恐惧如海水一般席卷而来,让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这种死亡的恐惧,他以前在战场上遇到过好几次,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这般害怕。
裴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压着怒火冷声道:“来人,把他堵上嘴,带走!”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人从黑暗中蹿了出来。
他们动作粗暴的往纪修礼的嘴里塞了一块臭烘烘的烂布,然后就把他打晕带走了。
很快,现场就只剩姜渔和裴妄,周围也陷入一片寂静。
这样的安静,让姜渔的恐慌不安不断放大,心脏跳得很快,感觉下一瞬就要跳出来了。
她捏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这时,裴妄竟朝她走来,她的冷静瞬间被击溃,恐惧席卷了她。
她本能的想逃,可她才挪动了一下,腿上就传来剧烈的疼痛,疼得她直冒冷汗,痛呼不止。
见状,裴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就这么害怕他吗?
片刻之后,他招来一个女暗卫,“幽影,带她回去,给她处理一下伤。”
“是!”
幽影应了一声,背着姜渔就离开了。
姜渔趴在幽影的背上,茫然的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被夜色笼罩的裴妄: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在裴妄看着姜渔远去的背影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身旁,“要属下去教训一下纪修礼,为姜姑娘报仇吗?”
裴妄眯了眯眼睛,声音冷得骇人,“去忠勇侯府!”
嘭嘭嘭——
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睡梦中的纪德明和林芬。
“大晚上的,什么事啊?”
管家陈三着急道:“侯爷,裴指挥使来了,请您和夫人去一趟。”
“什么?”纪德明和林芬骤然清醒,眼中再无半点儿睡意和困倦。
他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和畏惧。
林芬颤抖着声音问道:“这个活阎王深夜造访,只怕来者不善!他莫不是要来抓我们去诏狱审问?”
之前,有几个犯事的官员,就是在深夜被裴妄带着锦衣卫的人抓去诏狱的。
纪德明脸色沉了沉,“先别慌,咱们又没有犯什么事,先去看看。”
手忙脚乱地穿好衣物后,他和林芬就一脸严肃的匆匆赶往前厅。
看着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的高大身影,纪德明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后,就扬起笑脸道:“裴大人深夜到访,有失远迎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希望这一点对裴妄也用。
裴妄转过身来,那张鬼面具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越发骇人。
纪德明和林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脏又那么一瞬间停止跳动。
纪德明缓了一下,便语气讨好道:“裴大人,别站着了,您请上坐。”
林芬也跟着道:“来人,赶紧给裴大人上茶。”
裴妄抬手制止,声音冷漠,“本官不是来喝茶的。”
这话一出,前厅的气氛顿时凝滞,纪德明和林芬的心止不住的下沉。
裴妄是为了公事!
纪德明咽了一口唾沫,忐忑的问道:“敢问裴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裴妄看向林芬,“听闻,贵府遭窃贼光顾,夫人的名贵首饰被洗劫一空。”
闻言,林芬顿时有些迷茫和惶恐。
她下意识的看了纪德明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回道:“裴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府里并没有遭窃贼,我的首饰也没有被偷。”
接着,她又补充了两句,“方才我与侯爷起身梳洗时,瞥了一眼,我的首饰都还在。”
纪德明也附和道:“是啊裴大人,若我府中真遭了窃贼,我和我夫人也不可能安然入睡。”
裴妄上下打量了一下前厅的陈设布置,缓缓道:“本官记得夫人的母亲是通州首富之女,侯爷的族人也多有经商,想来夫人的珠宝首饰不少,若只是丢了几样,只怕夫人不会注意到。”
听到这里,纪德明心道不好。
裴妄:“为了确保夫人的东西不损失,还是仔细的检查一下为好。”
纪德明连忙拒绝:“裴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我夫人的珠宝首饰没有任何丢失。”
此刻,他已然确定了,裴妄今晚的目的是为了搜查忠勇侯府,什么窃贼都是借口。
若真要裴妄搜查了,只怕会搜出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届时裴妄抓他去诏狱可就师出有名了。
更别说,他为官多年,也并不清廉。
“我夫人有个习惯,她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清点自己库房里的东西,正巧她今日清点过,她的东西无一缺少,所有珠宝首饰都在的。”
林芬也连忙附和道:“没错,我的东西全都在。”
裴妄:“当真?”
在他冷厉的目光下,林芬都身体止不住的僵硬。
“自……自然是真!”
林芬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我的东西若真不见了,我肯定比谁都着急。”
裴妄不说话,只是目光在林芬和纪德明身上来还扫视,直看得他俩心里发毛。
接着,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让他俩胆战心惊的事来。
“贵府二郎,在宵禁时分,当街对一弱女子行凶,被本官撞见后,说是因那女子窃取了夫人名贵首饰的缘故这才出手,可现下夫人却说你的首饰没有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