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他们被放出来了,”
陈三着急中带着喜意的声音打断了邱令蓉的话,“大少夫人,侯爷和夫人,还有大少爷都被放出来了。”
闻言,邱令蓉和纪沅顿时面露喜色,“太好了,那他们有没有事?”
陈三回道:“没有,他们没受刑,都好好的,就是狼狈了一些。”
“那就好!”纪沅长松了一口气,眼泪又再次落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后怕,“幸好他们没事,不然……”
邱令蓉着递上一方手帕,浅笑道:“哭什么,这是好事,快把脸上的泪擦擦。”
“你看,我说得可对?有燕王殿下帮爹娘他们说情,他们是不会有事的。”
“大嫂~”纪沅接过手帕,遮住脸上的甜蜜和羞色。
邱令蓉笑了笑,继续道:“等此事了结了,你找个机会好好的感谢一下燕王殿下。”
“嗯,我会的。”纪沅红着脸应了下来,被泪水浸湿的双眸亮晶晶的,配着哭红的双眼和鼻头,看着脆弱又美丽,让人心生怜惜,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难怪纪家人都喜欢她、偏袒她……
邱令蓉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便收起所有思绪,道:“走,我们去接爹娘他们回来。”
纪沅:“嗯。”
“快!”一回到侯府,纪德明就着急的吩咐道:“去准备热水和柚子叶给我们洗漱,去去晦气。”
看着十分狼狈,且一脸菜色的三人,纪沅刚止住的泪就溢了出来,“不是说没受刑吗,你们怎么会如此?”
林芬强打精神安抚她:“沅沅,我们没受刑,只是那诏狱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们三人在诏狱里待了快八个时辰,那牢里阴森潮湿,在这大夏天里都冷飕飕的。
里面除了有厚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外,还有很多老鼠和小虫子,它们不怕人,还咬人,稍有不注意就被咬一口。
更折磨人的,还属那些犯人受刑时发出来的惨叫声。
而鞭子、烧红的烙铁、夹棍等刑具落在人体身上发出来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就像是落在他们身上一般,让他们的身心都遭到了折磨。
每每想起诏狱里的情况,他们都觉得毛骨悚然,头皮发麻,此刻那种恐惧已经深深的刻在他们的骨子里,让他们忘不掉。
纪沅的眼泪不停的落下,“爹,娘,你们受苦了……”
“好了沅沅!”邱令蓉打断了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今爹、娘和你大哥很累了,他们需要休息,有什么话等他们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
闻言,纪修杰皱着的眉头松了松,看着邱令蓉的目光里满是柔情。
邱令蓉浅浅一笑,便转移了视线。
接着,她就吩咐下人去准备吃食,等他们洗漱完了吃了之后,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这时,门房着急的声音响起,“侯爷,王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旨。”
一听这话,他们的心都提了起来,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此刻,他们也没心思多想,把人迎进来后,全府的人便跪下来聆听圣意。
“正四品五军营左哨坐营官纪修礼,宵禁外出,当街行凶,按律当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这话一出,纪家所有人都心都沉到了谷底,头顶也被一层阴云笼罩着。
但下一瞬,王公公的话锋突然一转,“但朕念其去年与瓦剌之战,搴旗斩将,实有功于社稷,特赦其流放之罪,降其为正五品五军营左哨营把总,笞四十,望其改过从善,益思报效,毋负朕意。”
这话如同一道阳光穿过云层,让纪家人都看到了希望。
虽然纪修礼的官职降了两级,他但好歹还留在五军营中,还能管几百个士兵,这比流放好很多。
以纪修礼的能力,以后再升上去也不难。
想到这里,纪德明便喜不自胜的领着家人领旨谢恩,感谢陛下宽宥。
王公公打断道:“侯爷,咱家还没念完呢,您等会儿再谢恩。”
纪德明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还有什么旨意?
不会是斥责他的吧?
而事实也如他所想的那般,“忠勇侯管教不严,纵子行凶,还妄图包庇其罪责,即日起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听着王公公尖细的声音,纪德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
纪修杰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当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怎么他爹还要被申饬?
想着昨日裴忠说的话,他心里有个猜测,难不成是裴妄敲故意在陛下面前给他们上了眼药,以此来敲打他们,警告他们别妄图攀附?
次日,这事就再京城里传开,众人对此议论纷纷。
“纪二少爷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只是被笞四十下,这要是换做别人,铁定得流放。”
“没想到那活阎王竟然放过了纪二少,看来他还是有点儿人情味的,知道要给未来岳家情面,所以放了纪二少一马。”
一听这话,就有人嗤笑道:“拉倒吧,那个活阎王可是连自己亲爹都能抓进诏狱的人,怎么可能给纪家留情面,我听说都是因为燕王殿下去找陛下求了情缘故。”
有人好奇:“无亲无故的,燕王殿下为什么要求情?”
“当人是因为他有所求……”说这话的人声音很小,让身边的人听不真切。
最后,他的声音彻底淹没在一阵呲溜的喝茶声音中,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另一边,在都指挥使司的姜渔也第一时间知道了纪修礼和纪德明被罚的事情。
她一开始觉得很解气,但又忍不住担心他们,“那晚,二哥就被抽了几鞭子,再笞四十下,那他这估计得躺两三个月,娘只怕……”
突然,右腿传来一阵疼痛,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她垂眸看到了自己上着夹板的右腿,心里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涌起一股恼怒和厌恶。
“他们都没把我当家人,我担心他们做什么?”
她痛恨、也厌恶自己,哪怕到了如今,她心里也还是不能完全放下这些所谓的家人。
“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我接下来该怎么办?以他们的性子,肯定会认为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回去绝对没有好下场……”
可徐子征还在纪修礼手中,她又不能不回去。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想一个法子在回去后保证自己的安全。”
正嘀咕着,外面响起来敲门声,“姑娘,我是青兰,我来给你送午膳,请问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听着她的声音,姜渔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有些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