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晚,裴妄都跑到姜渔的寝屋,一遍又一遍的再姜渔的耳边,说着她这三年的委屈。
“姜渔,明明你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他们为了一个假货欺你、骗你、践踏你……”
半梦半醒间,姜渔感觉自己像是在云里漂浮着,没有着落点,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只是那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几重山。
“你的爹娘一直偏心那个假货,对你没有多少耐心,一旦那个假货有什么事,你永远都是被舍弃的那个。”
“你大哥那么看重利益的一个人,却一次又一次的为了那个假货退让,可他对你却没有一分作为哥哥的爱护,对你只有利用,他把你当成了棋子,一心想把你嫁出去,为纪家谋取利益。”
“你二哥为了那个假货,三番五次的捉弄你,对你动手,还害得你差点死了……”
随着那声音不断的响起,她不受控制的想起了纪修礼对自己的欺辱。
刚回侯府的那一日,她就得了纪修礼的一个下马威。
纪德明和林芬,纪修杰和纪沅都对她很友好,唯有纪修礼一直敌视她,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强盗。
当着纪家人对面,就嘲笑她,“大哥,你确定没找错人?她又黑又丑,还土了吧唧的,真的是我们的妹妹?这领出去多让人笑话!”
虽然被纪德明警告了,可纪修礼对她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当日傍晚还跑到她院子,警告她:“我的妹妹只有沅沅一个,你这个土包子,别指望抢着沅沅的一切。”
说完,纪修礼将她狠狠的推到在地上,后来纪修礼还时常作弄她,往她房里丢蛇虫鼠蚁,在她路过时故意伸脚绊她、泼她水、朝她扔东西……
因纪修礼的态度,她自觉远离纪修礼,后来在纪沅的劝说下,想着去讨好纪修礼,缓解一下关系。
所以,她攒了几个月的月例,给纪修礼送了一把匕首,可纪修礼看都没看就扔在地上,还嘲笑她:“土包子就是土包子,送的东西都这么上不得台面,这种东西我带出去只会被人嘲笑,你安得什么心?”
她本想放弃,可纪沅不停的劝说,“二哥是刀子嘴豆腐心,性子又直,不会转弯,他不是有意这么对你的,时间长了就好了,我教你……”
在纪沅的帮助下,纪修礼对她的态度有了一点好转,她对纪沅也越来越信任。
可好景不长,在她第一次和纪沅去参加宴会时,有人嘲讽她,而纪沅为护着她与旁人争执,被对方气哭了。
她见了,气恼之下和对方吵了起来,戳中了对方的痛点,导致对方朝她动起手来,后来不知道的误伤纪沅。
纪修礼知道此事后顿时就怒了,“你这个扫把星,怎么不死在外面呢,沅沅好心带你去参加宴会,你竟然害沅沅受伤,!”
纪修礼骂完她后,还想动手打她,要不是林芬及时赶到,她估计会被纪修礼一脚踹飞。
林芬虽然护了她,还训斥了纪修礼几句,但林芬还是因为纪沅被误伤一事而训斥她,“你能不能端庄稳重一些?这回来这么久了,怎么礼数也学得乱七八糟的……到底不是自小养在我身边的,就是不如沅沅得体大大方……”
“在那种满是贵夫人和贵女的宴会上,你像个泼妇一样和别人动手,一点儿礼仪和教养都没有,真是丢我们侯府的脸……”
那天除了林芬和纪修礼外,纪德明和纪修杰也专门跑过来训斥她,然后罚她去祠堂跪了一晚上,并罚抄《女诫》一百遍。
而事后,纪修礼捉弄她更是变本加厉,让她遍体鳞伤,直到冬日里将她推进池塘,害她差点没命,纪修礼这才消停。
想起纪修礼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姜渔心里积攒了三几年的恨意像被浇了油的干柴,突然被明火点燃,轰地一下火焰就蹿到了天上去。
这时,正在低声说话的裴妄注意到,姜渔的眉头突然皱起、嘴巴紧紧抿着、就连手也攥得紧紧,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愤怒。
“看来是有效果!”
裴妄眉头一松,然后便继续说下去,“他们欺辱了你三年,你就甘心这么死去吗?你不想报复回去,让他们所有人都后悔吗?”
姜渔自然不甘心,自然是想报复回去,凭什么她要经历这三年的磋磨?
她本来可以在小河村,和徐子征成婚生子,过着平凡又安稳的日子。
是纪家人的突然要找她回去,给了她能得到家人疼爱和幸福希望,最后再狠狠的将她踹进深渊,让她痛苦难过,受尽委屈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榨干/她的最后价值……
凭什么她那么痛苦,而纪家的人却能活得那么逍遥自在?
凭什么抢占了她身份、夺走了她父母和兄长疼爱的纪沅,以及始作俑者的汪氏至今都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不公平!
裴妄见她眼皮动了动,似乎是想挣扎着醒过,便趁热打铁,继续说下去。
“姜渔,你也别怕自己无权无势,报复不回去,你如今都一无所有了,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还怕他们不成?而且我……会有人帮你的,侯府这几年得罪的人很多,你不要有所顾忌!”
“他们在意什么,你就毁掉什么,你经历过的痛苦,都要他们加倍偿还,你要让他们知道痛……”
耳边的声音,如魔鬼的低吟,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让意识不清醒的姜渔逐渐被蛊惑。
是啊,反正她都一无所有了,最后在意的人也背弃了她,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与其自己抱着那些委屈和难过孤零零的死去,还不如拉着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一起同归于尽。
裴妄又说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等明晚再来。
毕竟,过犹不及,得徐徐图之。
他不希望再把姜渔的情况弄得更糟糕!
离开之前,他弄醒了一旁伺候的侍女和婆子。
就在他离开没多久,床榻上的姜渔缓缓睁开了双眼。
此刻,姜渔呆呆的望着头顶悬着的纱帐,大脑一片空白。
昏暗的烛光透过纱帐,让她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朦胧虚幻,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里。
意识回笼后,她心里只有一个疑惑:那个声音呢?怎么没了?
突然,一阵清风吹来,她的身子就泛起了一阵冷意,身体也变得格外沉重,她来不及反抗便闭上双眼,再次陷入了昏睡中。
“我怎么又睡着了?”刚刚醒的侍女茫然的嘀咕了一声,就注意到了姜渔的异常。
只见姜渔的身子在不停的发抖,满头都是汗,鬓角和衣领都大颗滑落的汗水被浸湿了。
“表小姐……”
侍女惊呼一声,连忙跑上前。
可刚一碰到姜渔的手,侍女的声音就更慌了,“怎么会这么冰凉?”
“来人了,快去请钟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