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钟大夫擦着汗,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夫人,这姑娘的情况已经稳住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需要仔细的观察。”
随后,钟大夫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如今天热,这屋里开着窗,保持通风是好事,但在夜里也别把窗开得那么大,这屋里有生命垂危的病号,她和这么这些身子康健的人不能比。”
这话一出,伺候姜渔的那几个侍女便心虚的低下头去。
这几日晚上,她们嫌天热,一直把窗户开得大大的,晚风吹进来时,整个人都凉快了很多。
林芬狠狠的瞪了那几个侍女一眼后,便对钟大夫保证道:“您说的是,我以后一定多多注意,绝不会让伺候的人再这样偷奸耍滑。”
钟大夫点点头,又道:“这屋里也不能太过闷热,可以适当的放置一小盆冰,不然,这大热天的也太难受了。”
林芬:“是,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钟大夫:“你们要及时到给她擦洗身上,多给她翻身和按摩四肢,这样她醒来后,身子才不会僵硬。还有,我之前交代你的事情,继续去做,她现在的情况慢慢的再好转了,她有了求生的意识。”
钟大夫并不知道,姜渔有了求生的意识,是因为裴妄这几日激发她心中恨意的缘故,并非林芬做的那些无用功。
而林芬听了钟大夫的话后,先是面露喜色,高兴姜渔的情况有所好转。
接着,她就愣住了。
她没找到几样姜渔喜欢的东西,也没有在姜渔的耳边说出超过十件关于能姜渔感到开心的事情。
这几日,她说得最多多的便是等姜渔醒来后,她会怎么弥补姜渔之类的空话,东西都没给姜渔买回来几件。
她给姜渔的爱如此的吝啬,没想到居然也能让心存死志的姜渔逐渐好转?
姜渔所求的就只是她的一点点爱吗?
这个念头一出,林芬就忍不住有些窃喜和自得,觉得姜渔也太好满足了。
早知道如此,她当初就对姜渔好一些,这样姜渔也不会闹出那些事情来,惹得家里不安生。
说不定,替嫁一事不用他们逼迫,姜渔也会主动提出要替纪沅嫁过去。
但没多久,林芬脸上的笑就僵住了,心情突然就变得沉重起来,像是突然被一块巨石给压着了一样。
姜渔如此都变成这样了,她想的居然是这些事情?
钟大夫见林芬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就知道她应该是听不进去自己的嘱咐了。
于是钟大夫就对一旁的王嬷嬷叮嘱,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就去把手洗干净,然后离开。
等王嬷嬷送他和药童出了院门,再折返回来的时候,只见林芬一脸恍惚的坐在姜渔的床榻边上,眼神复杂的望着脸色苍白的姜渔。
王嬷嬷顿了顿,便退了出去,顺道把那几个侍女一起带出去训斥。
林芬小心翼翼的伸手抚这姜渔的脸,眼里闪过心疼和迷茫。
姜渔如此卑微的奢求她的一点母爱的样子,真的是她印象中那个身上有很多坏毛病,贪得无厌,爱慕虚荣,小心思多的姜渔不太符合。
她是不是误会姜渔了?
之前发生的那些事里,姜渔曾无数次和她解释,可她好像没有一次是相信过的,一味的认定都是姜渔的错。
后来,姜渔不解释了,她更加觉得姜渔无可救药,不知悔改。
或许,她应该对姜渔多一些耐心,多听听姜渔怎么说……
……
青溪院的消息传来时,纪沅正在纪修杰的书房——冠云院内。
一听下人说,姜渔的情况有所好转,纪沅和纪修杰都长舒了一口气。
纪沅憋红了眼眶,欣喜的说:“真是太好了,若是姐姐真有个什么好歹,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我会日夜为姐姐祈福,希望她早日好转。”
纪沅是真心希望姜渔能快些好起来,没有任何掺假。
毕竟,姜渔不好,就没有人替她嫁给裴妄。
她可听说了,裴妄那常年在护国寺祈福的母亲已经回裴府了,估计是为了裴妄的婚事。
之前裴妄的那几个未婚妻定下来时,裴母都会从护国寺回来。
可别到时候姜渔的身子还没好起来,裴家就派来商议婚事了,届时她可找不到人替嫁。
纪修杰见纪沅眉头紧皱,一脸担忧的样子,便出言安抚道:“姜渔的事情和你没关系,是她心里脆弱,承受能力太差。”
说着,纪修杰顿了顿,声音突然有些低哑,“况且,真要怪罪,也应该怪我和那个负心汉徐子征。”
徐子征背叛了姜渔,而他明知这一点,却为了自己的目的,也为了看好戏,逼着姜渔亲眼目睹这一真相。
他这几日一直在想,如果他当时没有对姜渔冷嘲热讽,而是像沅沅说的那般安慰姜渔几句,姜渔的情况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严重?
这几日,他时不时的就会想起姜渔吐血昏迷的画面,让他的心备受煎熬。
他一直想忘掉那一幕,但那画面就是挥之不去,反而还越来越清晰,时时刻刻提醒他到底干了什么!
纪沅一看纪修杰眼里闪过的愧疚,就知道他这是又想起了姜渔。
纪沅咬了咬唇,心里再次生出紧迫感来。
再这样下去,只怕替嫁的事情会出岔子,她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姜渔身上,得再想一条退路。
于是,纪沅便故技重施,红着眼对纪修杰说:“大哥,这替嫁一事要不还是算了吧,姐姐如今这个样子,就算身体好转了,嫁过去也只怕是……”
虽然纪沅的话没说完,但纪修杰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嫁过去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以姜渔如今的情况,嫁给那凶残的裴妄,估计挺不过一个月,半个月都够呛。
纪修杰思索了片刻后,沉声道:“若是姜渔还是好不起来,那便让青梧院的那个嫁过去,她和姜渔有几分相似。”
纪修杰找林萱过来,本就是来当姜渔的替身,既如此,那让林萱替姜渔嫁给裴妄也不是不可以。
纪沅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可以,提着的心便落了回去。
虽然有些遗憾不是姜渔替她嫁,但眼下这情况有人替她嫁就成!
不过,她还是希望姜渔能早日好起来,这样就还能是姜渔替她嫁了。
若是姜渔一直病重,还一直留在府中,那她的地位迟早会被影响。
姜渔是爹娘的亲生女儿,是大哥一母同胞的妹妹,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他们迟早会因为愧疚和疼惜,而改变对姜渔的态度,然后真心接纳姜渔,还会尽力的去补偿姜渔。
这不是纪沅想看到的!
没想到,当初他们为了‘香兰’这个身份不暴露,而对裴妄和其下属编造的,姜渔因和徐子征退婚一事备大受打击,一病不起的说辞,如今竟然就成真了。
一想到这里,纪沅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
又过了两日,姜渔从昏睡中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