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你终于醒了。”
钟大夫一走,林芬就快步来到床榻前,握着姜渔的手,喜极而涕道:“小渔,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你?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吓我了,我真的承受不起……”
说完自己对姜渔的担心,以及自己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后,林芬就忍不住训斥道:“小渔,不是我说你啊,你真的太不懂事了,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你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吗?”
“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沅沅为了能让你快点好起来,一直去护国寺为你祈福,为显诚心,她在佛前接连跪了三日,膝盖又青又紫……”
一想到沅沅的情况,林芬就忍不住埋怨姜渔。
此刻,林芬完全忘记了姜渔还是个病号,也忘记了钟大夫的嘱咐,像往常那般数落姜渔。
可无论林芬说得再多,姜渔都是一脸的麻木,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
姜渔一直在想着梦里听到的那些声音,那个声音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吗?
姜渔略微思索了一下,便认下了。
没错,她的确恨纪家人。
她恨纪家人的偏心,恨他们对自己苛待,恨他们羞辱、打骂和利用自己。
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那三年的遭遇无论换做是谁都会心生怨恨。
她之前只不过是因为对他们还有期盼,还渴望这亲情,所以便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忍气吞声的,连带着那些怨恨都被她深深的藏在了心底。
想到这里,姜渔的眼眶顿时就红了,眼底的怒意不断闪烁着。
在一旁数落她的林芬,瞧见她红了眼眶,愤怒又难过的样子,以为她还惦记着徐子征,便更加的怒其不争。
于是,林芬说话的声音就逐渐提高了些,语气中也多了几分不满,“小渔,我在和你说话呢!”
“那徐子征有什么好的,他也就一张脸长得好看而已,其他方面都不行,人又穷,人品还差,心思还坏。这样的人背弃了你,有什么值得你难过的,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你若是喜欢他那样的,等你好了之后我去给你几个类似的,你看着挑,一定能挑着更喜欢的……”
听着徐子征的名字,姜渔愣了一下,大脑翁得一声,突然一片空白。
下一瞬,一股难过、绝望和疼痛情绪就很突然的涌流上来,顷刻间就将她淹没了,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本来她是暂时忘了徐子征的,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伤心过度,导致身体和大脑开启了保护机制,让她本能的去忽略徐子征这个人,不去想那些令她伤心的。
可现在,林芬的话让她想了起来。
端午那日,那些被她刻意忘掉场景和对话,在此刻她全都想了起来。
当日达那些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里回放,一遍又一遍的凌迟着她伤痕累累的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连徐子征都要背弃她?
他们从小到大,十几年的感情,徐子征怎么就能那么轻而易举的舍弃?
舍弃也就罢了,徐子征居然还想让她当外室、当妾!
徐子征,你明明说过要带我回家的,怎么就说话不算话呢?
你这般言而无信,羞辱我、践踏我尊严,毁掉我最后的期盼,你和纪家人又有什么不同?
真是可笑啊!
她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姜渔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底的怨恨与难过,还有不解都交织在一起,眼泪也随之落下,整个人瞧着有些崩溃。
见她这样,林芬顿时慌了,“小渔,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说徐子征啊,还是不想听我数落你?我不是有意的,就是下意识的,我不说了……”
不等林芬说完,姜渔就晕了过去。
“小渔!”林芬惊呼一声,连忙大声的对外吩咐道:“快来人,去把钟大夫请回来。”
不多时,钟大夫就被一个小厮背着赶来了青溪院。
他喘了一口粗气,便去给姜渔诊脉。
两刻钟后,钟大夫沉着脸走出来了。
瞧着他这脸色,林芬的心都提了起来,“钟大夫,她怎么样了?这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突然晕了过去?”
“夫人这是在问我?”钟大夫被气笑了,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怒意,“我倒是想问问夫人方才都干了些什么?怎么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因情绪过于激动晕了过去了?”
林芬心虚的避开了钟大夫的质问的眼神,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就和她说了几句话而已……”
说着,林芬心里就一阵愧疚和懊恼,她这破习惯怎么就改不掉呢?
以前姜渔也曾受过伤、生过病,她一开始都很担心,但姜渔刚有所好转,她就会忍不住去训斥和数落姜渔。
哪怕她知道不是姜渔的错,她也会寻到错处,像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仿佛姜渔在她心里,怎么做都是错的。
钟大夫一看林芬这心虚模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当即怒了,“夫人,我离开之前,再三叮嘱过,虽然她没了生命危险,但她才刚刚醒来,身子弱得很,受不得任何刺激,需要静养安神,避免再次动悲。”
“凡所有能牵动她情绪、能让她难过的事情和物,都不能再提及,也不能出现在她眼前,可我才离开不到两刻钟,您就把她给弄成这样了?”
钟大夫最讨厌这种不听医嘱,也拿孩子的命当回事的父母。
尤其是知道了纪家人的所作所为后,他更是火大。
一旁的王嬷嬷见钟大夫如此无力,便忍不住解释道:“钟大夫,我家夫人也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关心表小姐,她也不想到会这样。”
钟大夫冷冷道:“不是有意?关心?没想到?我看你们是嫌她死得太晚了!”
一听这话,王嬷嬷顿时不满道:“钟大夫,您怎么跟我们侯夫人说话的?”
钟大夫冷哼一声,道:“你们怎么干的事情,我就怎么说话,我管你们是谁。就是换做那些皇亲贵族,遇到这种情况,我也是这么说话。”
他连当今陛下都训过,陛下都没说什么,林芬不过是一个侯府的夫人而已,还能大得过陛下去?
“你们要是还这样,就别再让我来给她医治,趁早给她打一副棺材,让她早点儿解脱,她也能少遭罪。”
说罢,钟大夫就拂袖而去。
这侯夫人真是又蠢、又毒,姜渔那丫头今生真是投错胎了,才会有这样的母亲。
而林芬在钟大夫走后,就控制不住哭了出来,心中很是懊悔。
另一边的裴妄收到这个消息后,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他花了几个晚上,好不容易才让姜渔有了求生的念头,这林芬几句话就让他的努力烟消云散。
真是好得很!
裴妄冷哼一声,就朝侯府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