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令蓉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刑犯,丝毫不敢看身旁的林芬。
钟大夫笑着对林芬回道:“回夫人,大少夫人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听着‘一个多月’这几个字,邱令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纪沅和王嬷嬷等人的欣喜声,也都变得模糊起来。
反应过来后,邱令蓉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低垂着的眼眸中满是躲过一劫的庆幸和后怕。
她还以为自己今日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庆幸过后,她这心里便生出了疑惑,她明明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钟大夫怎么说是一个多月?
难道是诊错了?
不,钟大夫是京城里医术最为高明的大夫,不可能会诊错。
这时,她想起了姜渔方才说的那些话,便下意识的看向姜渔,眼里都是惊讶和疑惑。
难道姜渔收买了钟大夫?
可是姜渔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姜渔是怎么避开那些下人收买钟大夫的?
又是用什么东西收买了钟大夫?
姜渔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便朝她露出一抹浅笑,但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等邱令蓉继续深思,林芬就激动又欣慰的拍着她的手,眼眶都有些湿润了,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谢天谢地,你终于怀上了,我儿有后了!
接着,林芬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便着急的看向钟大夫,眼里带着担忧。
王嬷嬷在一旁充当翻译,“钟大夫,大少夫人最近身子不适,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她之所以会急匆匆的跑来,就是因为钟大夫在给她检查舌头恢复得如何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嘴邱令蓉身体的不适,瞧着像是有孕了之类的话。
钟大夫:“孕反而已,没什么问题,大少夫人的身体还算康健,胎儿目前的情况也很好。”
听着这话,林芬便松一口气,和身边的纪沅相视而笑。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钟大夫就话锋一转,让她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只不过这头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大少夫人还是莫要劳累多思,对身体和胎儿都不好。”
听着这话,林芬瞬间想起,这段时间,她把府里的很多事情都交给了邱令蓉处理,邱令蓉忙得脚不沾地,基本上没有休息的时间。
若是邱令蓉劳累过渡,导致这个她盼了五年的孙子出事,那她可就真侯府的罪人了。
于是,她连忙看向邱令蓉,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才发出声音,受伤的舌头就不知道碰到了牙齿还是什么,瞬间剧痛就传来,疼得她直抽气。
见状,王嬷嬷连忙上前,声音有些急切,“夫人,你想对大少夫人说什么,就和老奴说啊,怎么亲自开口了呢?”
林芬这舌头才养了好几日才有好转的迹象,要是这个时候伤口裂了,只怕是更难愈合了。
纪沅也担忧的看着林芬,“娘,你没事吧?”
“钟大夫,你快来给我娘看看。”
钟大夫应了一声,就上前给林芬检查。
不多时,钟大夫便一脸严肃的说:“伤口裂开了一点,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敷点药就好了。”
听了这话后,林芬和王嬷嬷她们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纪沅便问道:“娘,您方才是想要对大嫂说些什么?”
林芬忍着痛,比划了几下。
纪沅有些云里雾里的,还没猜出来,一旁的王嬷嬷就猜测道:“夫人,您是想让大少夫人别那么劳累,想把大少夫人手里的事情分出来,交给别人打理?”
林芬欣喜的点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但很快,她就变得有些愁眉苦脸了。
如今,她舌头受着伤,不能说话。
二媳妇的月份也大了,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这一时间她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管理府中的大小事务!
纪沅看着林芬这发愁的样子,大概猜到了什么,便道:“娘,您是不是发愁没人管理府中的事情啊?我可以帮忙的,我自小看着你处理这些事,多少也会一些。”
她以后是要当王妃的,这管家一事得尽早接触,不然以后这么管理王府。
而且,有了管家权,她想做什么都很方便了,不用再畏手畏脚的了。
以前她就想帮忙管家的,但因着她之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总是装柔弱,导致林芬他们真的信了她身子不好,怕她管家太过劳累,便不让她帮忙。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她可不能放过。
林芬听了纪沅的话后,有些纠结和担心。
见她这样,纪沅便继续道:“娘,如今您受了伤,大嫂怀孕不能劳累,二嫂月份大了,更不能操劳,姐姐病重,需要静养,这府里只有我能帮忙,我也是府中的一份子,这种时候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去做呢!”
纪沅说得大义凌然,大有一副为了侯府甘愿奉献所有的架势。
“娘,您别担心,只是处理府中事务而已,不会让我累坏的,再说了还有王嬷嬷她们帮忙。”
在纪沅的劝说下,林芬便一脸欣慰的同意了让她管理府中的中馈。
沅沅还是那么的乖巧懂事,处处为身边的人着想。
只是,一想着要身子娇弱的沅沅去处理府中那些繁琐的事,去应对那些狡猾难缠的管事,林芬眼里就闪过心疼和愧疚。
是她无用,竟要自己的宝贝闺女来受这份罪。
钟大夫瞧着这一幕,眉头皱了皱。
这纪沅明显就是想要管家权,却偏偏摆出这副作态来,让人以为她是不得不接受管家之事,并且还为此事对她感到心疼和愧疚。
这手段着实可以,就是演技稍微有点拙劣,不过骗骗纪家这些偏心眼儿的人,那是绰绰有余。
姜渔这三年来,估计没少在纪沅的手里吃苦头。
这时,钟大夫突然想起裴妄之前和他说过,姜渔很在意亲情,尤其是对林芬这个母亲,那是充满了期待和孺慕之情。
瞬间,他心里就生出些担忧,下意识的就看向姜渔。
可姜渔却只是静静是看着窗外,好像对屋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在意。
感觉此刻,她已经将自己和这周围的一切隔绝开了,看着与这屋里的其他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只是她那侧影瞧着有些寂寥,透着些难以形容的忧郁。
明明这丫头以前是那么的爱笑,那么的鲜活,现在被这侯府的人逼成了一具空壳。
而眼下,这里没有一个人想起姜渔、想到她需要静养,她们都在为了邱令蓉怀孕了而欢喜,也为了纪沅的‘懂事’而欣慰。
钟大夫脸色沉了沉,然后便看向一旁说闹不停的纪沅几人提醒道:“这位姑娘需要静养,大少夫人也需要休息。”
闻言,林芬这才想起来她们是在姜渔的房内,顿时她脸上就露出愧疚和歉意。
纪沅见众人的注意力因钟大夫的一句话就回到了姜渔身上,心里一阵暗恨。
纪沅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情绪,再抬眼时,眼眶已经红了,眼里闪烁着愧疚。
“都是我不好,光顾着和娘说话了,忘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