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姜渔小心翼翼的声音,裴妄的呼吸声压得更低,更浅了。
他本能的不想让姜渔看到他,或许是因为愧疚,也或许是因为姜渔怕他……
姜渔久久没得到回应,便以为对方已经离开,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让她的肩膀一点一点、慢得几乎看不见地垮下去,看着很是落寞和孤单,像是被抛弃了一般。
看着这一幕,裴妄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细针扎了一下。
姜渔长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去睡觉时,却猛然发现那股味道并没有消散,也没有变浅,一直在屋里飘着。
那个人没有走!
姜渔脚步一顿,然后便拖着受伤的腿,一步步朝床榻走去。
只不过,在路过桌子时,她的手很‘不小心’的碰到了桌角。
瞬间,鲜血和疼痛一起袭来,让她疼得直抽气。
裴妄看到这一幕,脚下意识的动了一下,但又及时的止住,只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只见姜渔随意用手帕包扎了一下手,便躺了回去,而那白色的手帕一点点的被血迹染红,而姜渔也因为疼痛,眉宇间一直萦绕着痛楚。
裴妄忍了又忍,直到姜渔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睡了之后他才缓缓现身。
他一步步,悄无声息的靠近姜渔,并仔细的观察姜渔,确保她不会突然醒过来。
此刻,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应该带点安神助眠的东西来,这样姜渔能睡得沉一下,就不会突然醒过来。
裴妄小心翼翼的解开姜渔手心缠着的帕子,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伤药给她抹上。
“你是谁?”
突然,姜渔的声音在昏暗寂静的屋里响起。
裴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姜渔:她一直都醒着,而我竟然没发现!
他下意识的就想躲,却被姜渔接下来的话给止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经常深夜前来,给我点安神香,给我上药。”
姜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没有半分力道,慢悠悠飘进了裴妄的耳朵里,像是捏碎的云絮,稍一走神就会从缝隙里溜过去。
“你……你到底是谁?”
睡得很不安稳的那几晚,她迷迷糊糊间都闻到了那股冷冽的、夹杂着血腥味的气息。
她以为是梦,可昨夜和方才,她都是在意识清醒的时候闻到了,所以才恍然大悟。
裴妄听着她这些话,身子猛地一僵,呼吸都漏了半拍。
姜渔是怎么发现的?
他明明藏得很好,每一次都是夜里来,也都是姜渔熟睡的时候……
在裴妄愣神疑惑的这瞬间,姜渔睁开了眼睛,手也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
而裴妄在她睁开双眼的前一刻,就本能的别过头去,然后手比脑子快的扯下脸上戴着的面具,并将其塞在角落里。
动作很快,姜渔都没有发现。
她看着对方宽阔的肩背,凌厉又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心头一惊,下意识的松开了抓着对方的手,眼里也生出来戒备。
竟然是男子!
只是,怎么瞧着这背影有些眼熟呢?
姜渔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要凑近一点儿观察对方,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
却不想,对方骤然转头,眉峰冷峭、眼瞳如寒潭,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和压迫感的一张俊颜直直撞进姜渔的眼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裴妄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他俩离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姜渔脸上的绒毛,可以看到姜渔轻颤的睫毛,以及姜渔眼底倒映着的他的身影。
这一刻,裴妄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划过,周围的一切仿佛是都停滞了,也变得十分安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片刻之后,姜渔猛然惊醒,身子快速的往后退。
裴妄以为自己吓到她了,便连忙挣开姜渔的手,起身后退。
“抱歉!”
“没关系……”姜渔下意识的回了一句,但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随后,她再次看向来人,“我们见过,你认识我。”
不是疑问,是称述,让裴妄的身体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若不认识她,这人也不会深夜给她上药,给她点安神香。
姜渔努力的回想着,想从记忆深处找到有关这人的信息,但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人。
见她这样,裴妄担心她想到别处,便提醒道:“三年前,小河村,你救了我!”
闻言,姜渔愣了一下,然后便如释重负的笑了出来,“是你啊,汪大哥。”
“嗯,是我!”
三年前,被姜渔所救之时,裴妄为躲避追杀,隐瞒了身份,化名为:汪培。
见是熟人,姜渔彻底放下了戒心。
随后,她问道:“汪大哥,是钟大夫把我的情况告诉了你,你这才来找我的吗?”
裴妄原本还在想借口解释自己为什么深夜过来,现在一听她这话,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嗯,没错!”
“只是我与侯府并无关系,不好贸然造访,只能深夜翻墙进来,不是有意冒犯你。”
深夜闯入姑娘的闺房,除了登徒子,便是采花贼,他不想姜渔误会。
姜渔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没事,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
说着,她眼睛转了转,便问道:“不过,汪大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裴妄:“你说!”
姜渔把纪沅和纪修杰用小河村的人来威胁她的事情简单的说了出来,然后便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能不能看在我当初救过你命的份上,保住小河村所有人的性命?”
她如今无路可走,只能抓住一切她能够利用的可能。
她当初救过汪大哥的命,用这一点恩情来换汪大哥帮她这个忙,应该不难。
而裴妄听了她的话后,神情有些复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