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稳稳停在了东郊猎庄门前。
只见庄子依山而建,外围的青砖高墙足有两丈来高,墙头上隐约可见巡逻的庄丁,戒备森严。
大门敞开,沈磊正站在门内。
见到李业等人从车上跃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领着众人径直穿过前院,来到了猎庄后方的一处巨型兽栏前。
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腥臊热气扑面袭来。
李业抬眼望去,脚步不由得一顿。
虽然他经常吃黑鳞猪烤制的肉干,可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物。
只见宽阔的兽栏内,正哼哧哼哧地趴着十几头庞然大物。
它们体型足有寻常水牛大小,浑身上下没有鬃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犹如甲胄般厚实的黑色鳞片。
两根獠牙如利刃般弯曲,猩红的兽瞳中透着未完全驯化的凶性。
每一次粗 重的喘息,都能在寒风中喷吐出白色的蒸汽。
‘这便是黑鳞猪?’李业暗自心惊。
隔着老远,他就能感受到其体内充沛的气血之力。
难怪一斤肉干就能抵得上普通人吃好几天的补药,这等凶悍的体魄,根本不是寻常家畜可比的。
沈磊沉声道:“昨晚那畜生来了,又折了两头黑鳞猪。”
只见远处围墙倒塌了大半。
原本坚固的精铁围栏,此刻更是被蛮力硬生生拧成了麻花,倒在地上。
“这铁背苍熊力气极大,若是正面硬撼,就算是气血境也得吃大亏。”
沈磊指着围墙外的空地,沉声道:“布置陷阱。
严刚,按照之前商量的办。”
“好的,少爷。”
严刚应了一声,立刻招呼起众人开始干活。
挖深坑、削尖木刺、埋设捕兽夹。
最后再用粗如儿臂的麻绳和钢丝拉设绊索。
李业没有多言,脱下外袄,抓起一把铁锹便加入了挖坑的行列。
天寒地冻,冻土坚硬如铁。
寻常庄丁一锹下去只能震出一道白印。
但李业气血涌动,每一锹落下,便能带起一大块冻土。
他动作不仅干脆利落,而且极具章法。
不过半个时辰,他负责的那块区域便已挖到了预定的深度。
一旁的严刚和严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未出声但眼底的轻视已然褪去了几分。
陷阱底部铺好倒刺后,严刚拎着大木桶走了过来。
“哗啦——!”
粘稠的血液混合着内脏肉块,被尽数倾倒在深坑中央。
甚至沿途的雪地上也故意洒出了几道血痕。
刹时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在寒风的裹挟下向着四周的密 林迅速扩散。
李业眉头微皱,沉声道:“何老哥,这血肉会不会太多了些?
血腥气飘散开,别把深山里的其他异兽也给招惹过来了。”
何山闻言,笑道:“李兄弟,这你就外行了。
别的畜生哪敢往铁背苍熊的地盘凑?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不长眼的东西被血味引来了。
咱们也正好一网打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凑一双。”
严青在一旁擦拭着斧刃,接话道:“你要是怕了,大可以呆在猎庄内。
有我们在这里就足够了。”
见众人如此自信,李业便也不再多言。
……
夜幕降临,风雪渐渐停息。
气温骤降,呼出的气瞬间便化作了一团白雾。
众人在猎庄的一处避风土台后生起了一堆篝火。
橘黄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跃,驱散了些许寒意。
众人围坐在火旁,默默啃着干粮和烤肉,各自借着火光检查着随身的兵刃。
李业目光扫过,发现严刚手里正细细擦拭着那把宽背大刀。
严青则打磨着一柄长枪,身前还放着一把成年人手臂粗细的大弓。
‘居然没有一人携带枪械。’
李业不由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沈磊。
“沈师兄,这狩猎异兽凶险异常,怎么大家都没带火器?
哪怕备上几条步枪,也总比弓箭好使吧?”
沈磊闻言,摇了摇头,苦笑道:“武师大多对洋人的铁疙瘩打心底里抵触。
觉得那玩意是奇技淫巧,太过依赖反而丢了武师的心气。
索性连碰都不屑去碰,更别提花心思去学了。”
李业默然颔首,面上不显,心底却并不认同。
武者的心气固然重要,但在生死搏杀时,能保命才是根本所在。
他之前在武馆听霍师兄提过,对于气血一变、二变的武者而言,子弹依旧是极具威胁的武器。
只有当武者叩开“气血三变”的大关,达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境界,才能避开子弹。
若是再辅以顶尖的横练硬功,将肉身打熬到极致,甚至可以无视寻常火器。
不过,气血三变何其艰难。
放眼整个临江城,能达到这一境界的也寥寥无几,更别提寻常武师了。
‘管他是不是洋玩意,能杀敌保命就行。’
李业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心中安定了几分。
不远处,严青将手中最后一块肉干咽下。
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李业。
“李业是吧?”
严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看你白天干活,力气倒是不小。
不过在这深山里猎杀异兽,可不是武馆里的同门过招。
稍慢一步,就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不如搭把手,热热身?
也好让我看看,少爷的师弟,实战到底是什么成色。”
此话一出,火堆旁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何山停下了嚼肉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向沈磊。
沈磊却只顾着拨弄火堆,神色平静。
他心里清楚,在这帮刀口舔血的老人面前,以身份压人难以长久。
想要真正融入,就必须拿出让他们闭嘴的实力。
这,便是武师的心气。
李业咽下口中的食物,缓缓站起身来。
“既然严姐有兴致,那我便讨教几招。”
两人走到篝火外圈的一片雪地上,相对而立。
“小心了!”
严青冷喝一声,脚下骤然发力,踏碎积雪,身形宛如一头母豹般疾冲而出。
她没有使用兵器,双拳之上气血涌动,直取李业面门。
速度极快,显然走的是灵动杀伐的路子。
李业面如平湖。
他双腿微沉,拉开拳架,并未急于反击。
“砰!啪!”
拳掌相交,严青只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堵坚韧的皮鼓上。
不仅未能破防,反而被震得指骨隐隐发麻。
‘好硬!’严青心中暗惊。
她不知李业身负《铁衣功》,只当这是黑虎拳小成后的增益。
当下腰胯猛拧,一记扫腿直逼李业下盘。
李业眼中精 光一闪,不退反进,右脚猛然向前一踏。
“轰!”
积雪炸开,李业的脊椎如大弓般骤然弹射开来。
原本防守的拳法瞬间化作杀招,一记“黑虎掏心”已如炮弹般轰出。
拳风撕裂空气,带起一阵风响。
严青瞳孔骤缩,只觉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想回防,却已然来不及了。
“嗡——”
狂暴的拳风骤然停滞。
李业那泛着暗红色的拳峰,稳稳地停在严青胸前不足一寸处。
带起的劲风,吹得严青的短发向后狂舞,脸颊生疼。
雪地上一片死寂。
李业缓缓收回拳头,抱拳道:“承让。”
严青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
刚才那一瞬,她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若是李业没收手,这一拳足以震碎她的心脉。
“呼……”
严青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原本桀骜的脸色隐隐泛白,显得有些僵硬。
她深深地看了李业一眼,生硬地抱了抱拳,转身退回了火堆旁。
“好小子!”
一旁的严刚见状,眼中爆射出狂热的战意。
“这身横练功夫够硬!来来来,跟我也过两招!”
“行了,严刚。”
沈磊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继续道:“马上就到后半夜了。
那畜生随时可能摸过来。
留点力气,真要手痒,等宰了那头熊随你们怎么打。”
严刚闻言,只得叹息一声。
“小子,等这趟活儿干完,咱俩必须好好练练。”
李业微微一笑:“一定奉陪。”
严刚拾起一旁的酒囊扔给李业,“喝口酒,暖暖身子。”
李业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喉而下,化作一团烈火。
……
天光乍现。
林间弥漫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守了一夜,众人皆是有些困乏。
就在此时。
“咔嚓——!”
远处的密 林边缘,突然传来木头的断裂声。
紧接着。
一声重物轰然坠地的闷响,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连带着脚下的冻土,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开双眼,倦意一扫而空。
“进坑了!”严刚抄起大刀,眼中凶光毕露。
“走!”
沈磊低喝一声,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李业拾起一旁的长枪,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