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
一道略带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业转过头,只见严青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
她脸上的桀骜与挑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纸一般的惨白。
“严姐,有事?”
严青看着眼前的青年,深吸了一口气。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瞬,若不是李业果断拔枪,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被那怪物开膛破肚了。
“少爷在猎庄办公室等你。”
说罢,她顿了顿,喃喃道:“先前多谢了。”
李业神色平淡,只是微微颔首:“严姐客气了。”
……
东郊猎庄,二楼办公室。
屋外风雪交加,屋内却烧着上好的银丝炭,驱散了所有的严寒,暖意融融。
李业推门而入。
沈磊正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听到动静,沈磊抬起头,神色顿时缓和了下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这次猎杀水猴子,你立了头功。
本来想把《铁衣功》的完本交给你,不过把功法弄到手还需要些时日。”
李业落座,面色如常。
“不急。我《铁衣功》也才入门,残本上的内容足够我再习练一阵子。”
沈磊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那便五斤‘青背狼’的肉干,当做这次的花红。”
李业闻言,心头微动。
这“青背狼”他自是有所耳闻,其血肉中蕴含的气血之力极为精纯狂暴,是黑鳞猪的数倍有余。
若按市价来算,黑鳞猪肉干不过一块半龙洋一斤,而这青背狼肉干可是实打实的十块龙洋一斤。
而且黑鳞猪养殖于猎庄产量稳定,青背狼则多半是巡猎获得,时常紧缺。
沈磊这随口一拨,便是足足五十块龙洋的重赏,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
“多谢师兄。”李业没有矫情推脱,干脆应下。
他略微沉吟,还是将心底那个盘桓已久的疑问抛了出来。
“沈师兄,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磊闻言,忍不住笑骂道:“你小子找我预支工资的时候理直气壮,这会儿倒装起矜持了?
说吧,什么事。”
李业也不兜圈子,直言道:“以师兄的财力与背景,就算御通镖局不传授家传功法。
你若真想学武,临江城内底蕴深厚的大武馆也不在少数。
甚至花重金请私教亦不是难事。”
沈磊沉声道:“你是想问我,为何偏偏要拜在威虎武馆,拜在赵师门下?”
“嗯。”
沈磊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这威虎武馆,在临江城开了几年?”
李业回忆了一番以前听来的传闻,答道:“好像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四年左右。”
“不错,才四年。”沈磊冷笑一声。
“你真当这临江城的武馆武师,都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赵师一个外来户,四年前初到临江城,随随便便挂个牌匾就能开门收徒,抢大家的饭碗?”
李业眉头微挑。
的确,地盘和生源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也就是武馆的命脉。
一个外来者想插旗立棍,必然会遭到地头蛇的打压。
“那你觉得,赵师是什么境界?”沈磊继续问道。
李业思索片刻,开口道:“真力境?”
武道一途,打熬出气血后便踏入“炼血境”,其中又分气血一变、二变、三变。
而炼血三境之上,气血反哺肉身,凝练出更为霸道的劲力,那便是真力境。
沈磊微微颔首:“在咱们临江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想要开馆授徒,自身的境界,便是要达到‘真力境’。
但赵师……”
沈磊的眼中闪过一抹敬畏与狂热。
“四年前,赵师初到临江城挂牌,城内几家大武馆自然不答应,联手去威虎武馆踢馆。
当时打头阵的,是‘铁臂武馆’的馆主铁震山。
也是一位成名已久的真力境高手。”
“结果呢?”李业追问。
“一招。”沈磊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凝重。
“就仅仅一招。
赵师便废了铁震山,将其打成了废人!”
李业瞳孔猛地一缩。
一招废掉真力境高手?
这等实力,已然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
“那一战之后,整个临江城的武馆都被震慑住了。
为了安定人心,赵师这才放话,说自己不会轻易出手。
开武馆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各大武馆见他确实没有扩张吞并的意思,这才捏着鼻子认了。”
一时间,李业面露疑色。
此事放眼整个临江城亦非小事,他之前打听武馆信息时却从未听闻。
想必是各大武馆为了保全颜面,联手封锁了消息。
也只有沈磊这般背景能知晓内情。
李业深深地看了沈磊一眼,心道:‘莫非,沈师兄是奔着亲传弟子去的?’
只要能被赵师收为亲传弟子,御通镖局的家传武学又算得了什么。
顺着这条线往下深想,李业豁然明了。
赵师纵容沈峰以及周泰挑衅与试探,难说不是一种对沈磊的考验。
“原来如此,倒是我眼拙了。”
李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后院抛洒鱼食的老者身影。
一时间,两人相视无言。
沈磊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李师弟,不瞒你说。
我这猎庄,有祖上相传下来的手札。
那上面事无巨细,记录了不少这深山老林里出没的异兽,乃至一些已然绝迹的邪祟。
但像今日碰上的‘水猴子’,却是闻所未闻。
之后我会遣人暗中调查,你平日也需多加小心。”
李业面色沉凝,“师兄是担心这‘水猴子’不止一只?”
沈磊默然颔首,随即望向了窗外。
……
大雪纷纷扬扬,宛如扯絮般笼罩了临江城。
李业乘坐马车,回到了城南的小院。
推开院门,正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李娟正披着厚衣坐在火盆前,听到门外的动静,她连忙迎了出来。
见到李业安然无恙地归来,她那紧绷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
是夜。
清冷的月光顺着门缝斜斜地映入室内,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光影交错间,飞灰浮尘在上下飘荡、游曳,久久不曾落下。
李业放轻脚步,合紧房门。
见屏风另一侧的李娟已然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他这才走到桌前,一口吹灭了残烛。
连番的奔波与厮杀,让其感到困倦。
李业和衣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
静谧的黑夜中,忽地响起了一阵细碎的啜泣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幽怨婉转,又似杜鹃啼血,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哀绝。
李业猛地睁开双眼,在黑暗中翻身而起。
声音是从屏风另一侧传来的。
他缓缓来到李娟的床侧。
借着惨白的月光,只见李娟正侧着身子面向里侧,单薄的肩膀随着哭声止不住地一阵阵耸动。
‘又在想爹娘了么……’
李业心中暗叹,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肩膀,正欲开口宽慰两句:“姐……”
就在他手掌触碰到的瞬间,床上的人影猛地转过头来。
那根本不是李娟的脸!
而是一张似人非人、似猴非猴的畸形面庞,稀疏的暗青色水毛下,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外凸的獠牙间滴落着黑绿色的粘液。
那怪物嘴角向上一咧,竟冲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狞笑。
“呼——!”
李业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眼骤然睁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寒意顺着脊椎直窜脑门。
“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去。
李娟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绵长而平稳,显然睡得很熟,并未被他刚才的动静吵醒。
李业掀开被褥,披上棉袍,推门走入落满积雪的院中。
冷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瞬间让他发热的大脑清醒了过来。
他伫立在雪地中,不解为何今日会做这般荒诞惊悚的噩梦。
短暂的沉默后,李业眼中闪过一抹清明与自嘲。
当面对刀枪难入、诡异未知的怪物,当生命中出现了超出自己绝对掌控的变数时,潜意识里的不安便化作了噩梦。
“归根结底,还是太弱小了。”
李业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纷乱的杂念尽数强压下去。
他取出了沈磊给的那包“青背狼”肉干。
解开油纸,捏起一块。
这青背狼的肉干与黑鳞猪截然不同,肉质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表面甚至凝结着一层犹如玉质般的油脂。
哪怕是在寒冬腊月,凑近一闻,依旧能嗅到一股浓烈的醇厚血气。
李业将其丢入口中,大口咀嚼吞咽。
轰!
肉干刚一落肚,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热的庞大气血,在胃袋中轰然炸开,疯狂地向着四肢百骸奔涌。
李业不敢怠慢,立刻褪去外衣,沉腰立马,在雪地中摆开《铁衣功》的架势。
他按照功法册子上的行功路线,改变呼吸吐纳的节奏,引导着这股狂暴的气血之力,一点点渗入皮膜、筋肉之中。
滚滚热浪自李业周身奔涌而出,雪花自高空落下,还未来得及触及皮肤,便被这高温瞬间蒸发,化作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缭绕在他的四周。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肌肤上泛起了一层犹如生铁般的暗青色光泽。
铁衣功第一重,功成!
【姓名:李业】
【境界:炼血境(气血一变)】
【天赋:铁胃】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伏虎大桩》小成(685/1000)】
【《黑虎拳》小成(518/1000)】
【《铁衣功》小成(1/1000)】
【技艺:枪法 入门(25/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