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兴坊地处城西，平日里多是些车把式和苦力脚夫聚集之地。

如今大雪初停，坊内死寂得可怕。

威虎武馆一行人在书办指引下，很快来到一处占地颇广的车店前。

高大的木门紧闭，门头上挂着“顺兴车马”的破旧牌匾。

霍震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侧耳倾听。

门内隐隐传来阵阵癫狂的呢喃声。

“净水洗业，早脱苦海……”

“水仙慈悲，普度众生……”

霍震冷哼一声，右腿猛地抬起，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踹在木门上。

“砰！”

两扇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砸起漫天雪尘。

院内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数十名身披白袍、头扎白巾的水仙教徒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火盆，手舞足蹈。

见大门被踹开，这些人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齐刷刷转过头，死死盯着门外的武馆众人。

“杀！”

没有多余废话，一名白袍教徒高举柴刀，狂吼着扑了上来。

其余教徒也如疯狗般，挥舞着各式简陋农具和兵刃，潮水般涌向武馆众人。

“迎敌！”霍震大喝。

黑虎拳重杀伐，此刻面对这些毫无章法的疯子，瞬间展现出武师的压倒性武力。

张婉身形灵动，一个滑步避开迎面劈来的锄头，右拳顺势击出，正中那教徒肋下。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那教徒惨叫着倒飞出去。

‘也不过如此。’

张婉收拳而立，神色轻松。

一旁的陆雨桐娇叱连连，一套拳法打得花里胡哨，将几个教徒逼得连连后退。

“这些人除了不怕死，简直不堪一击。害我白担心一场。”

武馆众弟子如虎入羊群，拳风呼啸间，不断有教徒倒地。

这些人虽悍不畏死，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李业跟在队伍后方，没有急于出手。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建筑，心中那股不安感并未因为眼前的顺利而消散。

不到半炷香功夫，院内的教徒便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哀嚎着往后院逃窜。

“别让他们跑了！后院肯定有堂口的金银！”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武馆弟子们的眼睛顿时红了。

知府发了话，打下来的堂口，财物全归自己。

这等发财良机，谁肯落后？

“都别乱！当心有诈！”

众人呼啦啦涌向后院，连霍震的呼喊声都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后院是几间宽敞的库房，大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杂物和木箱。

几个眼尖的弟子已经冲了进去，撬开木箱，顿时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银元！全是银元！”

“发财了发财了！”

张婉和陆雨桐也跟着凑了过去，看着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元，两人眼中闪过亮光。

倒不是她们缺钱，而是这种缴获战利品的体验，让她们觉得格外刺激，权当这是一场痛快的春游。

“婉儿，你看那个！”陆雨桐指着角落里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

张婉快步走过去，刚要伸手去拿。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骤然从库房深处响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黑暗中猛扑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什么东西？！”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武馆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黑影扑倒在地。

血光迸溅。

惨叫声戛然而止。

众人定睛一看，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青色毛发的怪物，四肢粗壮，指甲长如利刃。

它正趴在那名弟子的尸体上，大口撕咬着血肉，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水……水猴子！”有人惊恐地大喊。

“退！快退！”霍震终于赶到后院，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但那造妖已经抬起头，猩红的双眼锁定了距离最近的张婉。

它猛地蹬地，犹如一颗出膛炮弹，直扑张婉而去。

张婉彻底吓傻了。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那浓烈的血腥味和怪物狰狞的面容，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分毫。

“婉儿！”陆雨桐尖叫出声，吓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救援。

眼看那锋利的利爪就要撕裂张婉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横插而入。

李业面沉如水，气血在体内疯狂运转，肌肉瞬间膨胀，将短打撑得鼓鼓囊囊。

“滚！”

他舌绽春雷，右拳紧握，迎着造妖的利爪狠狠轰出。

黑虎掏心！

这一拳，凝聚了气血二变的全部力量，拳风激荡，发出一声音爆。

“砰！”

拳爪相交，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造妖那坚硬如铁的皮膜在李业狂暴的拳劲下，被生生砸凹进去一块。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随即犹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库房墙壁上，震落大片灰尘。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挡在张婉身前的背影。

那是李业？

那个平日里在武馆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有些沉默寡言的李业？

他竟然一拳击退了那种怪物？！

“气血二变……”张婉咽了口唾沫，满脸震撼。

她本身就是气血二变，自然能看出李业刚才那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量。

他什么时候突破的？

而且这力量，比我都要强悍！

那造妖被砸在墙上，却并未毙命。

它摇晃着站起身，胸口凹陷一大块，却依旧没有痛觉般，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

“大师兄！”

李业并没有选择单打独斗，而是厉喝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如游鱼般迎了上去。

他身形灵动至极，绝不与这怪物硬碰硬，指虎专挑造妖的关节和脆弱处下手。

“砰砰砰”几声闷响，虽未能破开造妖那铁石般的皮膜，却打得它身形踉跄，让它的动作产生了一丝迟滞。

“孽障受死！”

霍震听到李业的呼喊，他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趁着造妖被李业牵制的瞬间，他一把抄起身旁的大刀，双手死死紧握刀柄，借着前冲的骇人惯性，抡起一轮满月！

凄厉的刀光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势，劈向了造妖的脖颈处。

“咔嚓——噗！”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大刀硬生生斩断了造妖颈骨。

一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黑血犹如喷泉般溅射在库房的墙壁上。

无头尸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轰”的一声瘫软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库房内鸦雀无声。

武馆弟子们看着身前两人，眼中满是敬畏。

李业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转过身，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张婉。

“没事吧？”他伸出手。

张婉看着眼前这只宽厚的手掌，又看了看李业那平静的面庞，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练了这么久的拳，已经算是个高手。

今天这场剿邪，也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捞点好处。

直到刚才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生死一线。

如果不是李业，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没……没事。”

张婉借着李业的力道站起身，声音还在发颤。

她看着李业，眼中除了感激，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多…多谢李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