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岛位于青菱湖中段,常年水汽弥漫。
岛上有一处废弃多年的木材货栈,四周立着粗壮的木柱,顶棚漏风,正适合做擂台。
两艘乌篷船一前一后靠岸。
沈磊带着镇远安保众人踏上木栈道。
李业混在人群中,一身粗布短打,头戴毡帽,显得极不起眼。
货栈中央的空地上,商会公证人吴牙老早已等候多时。
他披着貂裘,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核桃。
“两位沈东家。”
吴牙老眼皮微抬,将两份生死状拍在桌上。
“规矩不用老朽多说,三局两胜,同境对拳。
签了字,生死各安天命,事后谁也不许再找后账。”
沈磊咬破指尖,干脆利落地按下血印。
对面,沈峰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提笔画押。
吴牙老收起文书,正欲开口:“既然画了押,那这第一局……”
话音未落,沈峰身后猛地窜出一道魁梧的黑影。
那人无视了在场所有人,径直走到方桌前,沾着红泥的指头拍在生死状上。
他双臂肌肉虬结,手里提着一对精钢打造的八棱梅花亮银锤。
满脸横肉地狞笑道:“御通镖局,赵铁,气血一变!”
全场一静。
沈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湖规矩,谁先派人还得商榷一番。
可沈峰根本不走流程,直接无视规则。
沈磊眼底闪过一抹鄙夷,倒也懒得出声阻止,转头看向身后。
严刚怒目圆睁,正要提刀上前,却猛烈咳嗽起来。
前几日硬撼造妖留下的肺腑之伤,终是没能康复。
“哥,你歇着。”
严青一把按住严刚的肩膀,抽出腰间双短刀,大步迈入场中。
沈峰见状,放肆地大笑出声。
“镇远安保的男人是死绝了吗?
让个娘们上来丢人现眼。
沈磊,你要是手底下没人,我可以借你几个。”
御通镖局阵营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磊没有理会,只沉声道:“镇远安保,严青,气血一变。”
严青眼神清冷如冰,上前按了手印。
吴牙老见状,眉头微皱,但也并未多言,猛地敲响铜锣。
“首局,开始!”
“轰!”
赵铁双腿发力,踩碎两块木板,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马车,朝着严青狂飙突进。
双锤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当头砸下。
严青不退反进,身形犹如一条滑溜的泥鳅,贴着锤风险之又险地滑过,短刀化作一抹寒芒,直取赵铁咽喉。
赵铁冷哼,左手锤猛地横扫,逼迫严青变招,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货栈内气浪翻滚。
严青身法极快,但力量差距太大。
赵铁的每一锤都势大力沉,擦着便伤,磕着便死。
不到十个回合,严青的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死!”
赵铁抓住破绽,右锤荡开短刀,左锤直捣严青心窝。
这一击避无可避!
严青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她竟不躲闪,反而迎着铁锤撞了上去。
“砰!”
铁锤重重砸在严青左肩,骨裂声清晰可闻,她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
但也就在交错的刹那,严青右手短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冷电。
“噗嗤!”
短刀精准无误地贯穿了赵铁右腕,刀刃狠辣地一翻转,直接将他手筋齐根挑断。
赵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锤当啷落地。
严青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却强撑着单膝跪地,死死盯着对方。
而赵铁捂着喷血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再无再战之力。
吴牙老手中核桃一停:“首局,镇远安保胜。”
镇远安保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严刚红着眼冲上去,将妹妹搀扶下来。
沈峰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赵铁:“废物,抬下去。”
“大哥,承让了。”沈磊站起身,心中大定。
沈峰毫不在意地掸了掸衣袖:“运气好罢了。第二局,该你了。”
沈磊转头看向身旁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
“马师傅,有劳了。”
这老者正是镇远安保花重金请来的武师,“碎石手”马彪。
马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沈东家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夫三招之内,让他爬不起来!”
说罢,马彪大步踏入场中,声若洪钟:“镇远安保,马彪,气血二变!”
沈峰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
一名干瘦如柴的汉子晃悠悠走上场。
这汉子气息虚浮,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刚用药堆上来的气血二变,根基极浅。
“御通镖局,孙六,气血二变。”
沈磊见状,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
铜锣敲响。
马彪大喝一声,双掌化作漫天残影,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势直扑孙六。
孙六吓得连连后退,胡乱挥舞着双臂抵挡。
就在众人以为孙六要被一掌拍碎脑门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马彪那雷霆万钧的一掌,在距离孙六胸口还有半寸时,突然收了力。
紧接着,孙六软绵绵的一拳打在马彪肩头。
“哎哟!”
马彪发出一声极为夸张的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连连干呕。
“好厉害的拳法!老夫……老夫认输!”
全场死寂。
镇远安保的人全看傻了眼。
这演技,连街边卖艺的猴子都不如!
吴牙老嘴角抽搐了一下,敲响铜锣。
“此局,御通镖局胜。”
马彪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沈磊一眼,径直走到沈峰身后,点头哈腰道:“沈少东家,这戏演得可还行?”
沈峰大笑出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甩在马彪脸上。
“赏你的!”
沈磊双目瞬间赤红,额头青筋暴突。
他死死盯着马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马彪!你敢坏规矩?!”
马彪捡起银票,冷笑一声:“沈磊,别怪老夫不地道。
沈镖头给的,是你出价的三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会跟钱过不去?”
“你找死!”
沈磊体内气血轰然爆发,三变的恐怖威压席卷全场,脚下的木板轰然炸裂。
他一步跨出,就要活劈了这个叛徒。
沈峰毫不退让,同样爆发出三变气血,挡在马彪身前。
沈峰冷笑:“怎么?输不起想动手?
吴牙老可看着呢。你要是想砸了牙行的招牌,我奉陪到底。”
吴牙老眉头一皱,“沈磊,退下!擂台之上,认输即败。这是规矩!”
沈磊死死攥着拳头,只得强行压下满腔怒火,退回原位。
比分,一比一平。
沈峰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沈磊,别挣扎了。
你手底下那些臭鱼烂虾,死得死,残得残。
第三局,你还能派谁?”
他拍了拍手。
一名穿着黑色大氅、面容枯槁的中年人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这人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 吟。
他脱去大氅,双手自然下垂,掌心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黑色,隐隐有腥气蒸腾。
“顾勇。”吴牙老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成名二十载的老牌气血二变巅峰高手,“分水掌”顾勇!
此人早年曾在沧江上做过水匪,一双毒砂铁掌毙敌无数,死在他手里的一二变武师不知凡几。
顾勇走到场中,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沙哑犹如砂纸摩擦。
“御通镖局,顾勇。气血二变,谁来领死?”
镇远安保这边,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严刚重伤,严青废了左臂,武师倒戈。
剩下那些气血一变的护卫,上去也是白白送死。
沈磊脸色铁青,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沈峰放肆大笑:“沈磊,直接认输吧。
把水庄让出来,再给我磕三个响头,今天这事就算结了。”
“欺人太甚!”
“放你娘的屁!”
“东家,我上!”
严刚挣扎着要提刀,却再次咳出一大口鲜血。
“退下。”沈磊声音沙哑,满心苦涩。
就在此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师兄,这第三局,交给我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李业从人群后方的阴影中走出。
他平静地摘下毡帽,随手解开外层的粗布褂子,露出底下的贴身短打。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吴牙老的方桌前,咬破指尖,在生死状上按下一个鲜红的血印。
画押完毕,李业跨过门槛,一步步走上满是斑驳血迹的木擂台。
他在距离顾勇五步之外站定,平静开口。
“镇远安保,李业,气血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