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青菱湖面,老柳树悄然抽了新绿。
下游支流交汇处,一大片茂密的芦苇荡随风摇曳。
严青带着一队镇远安保的精锐,踩着没过脚踝的淤泥,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一处连环渔栏。
水仙教残党被《剿邪令》逼得走投无路,躲入暗处。
经多番打探,这处建在水面上的暗堂乃是一处据点。
渔栏外围的几个暗哨已被抹了脖子,尸体拖入芦苇丛中。
严青甩净短刀上的血迹,推开最深处的一扇木门。
一股腥臊的热气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极大,中央赫然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温水池。
池水呈现诡异的墨绿色,水面翻滚间,几条体长超过两丈的水蟒正在互相绞缠。
水桶粗细的蛇身布满青黑色的鳞片,在墙壁火把的照耀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池边的石台上,散落着大量被啃食干净的兽骨,刺鼻的药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严青走到石台前,拿起压在草药残渣下的几卷册子。
翻开两页,向来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抹动容。
这是水仙教独门的异兽培育秘卷。
上面记录着如何用特殊药引催熟冷血水族,以及提取异兽血肉的配方。
这东西若是拿回镇远安保,便又能形成一条稳定的财路。
“把门封死,叫沈爷来接手。”严青当机立断道。
手下众人立刻领命。
一人快步窜出芦苇荡去通知沈磊。
而在昏暗的火光死角处,另一名护卫却眼珠一转,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另一侧的芦苇丛中,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渔栏外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来人却不是镇远安保的护卫。
大批穿着御通镖局劲装的汉子蛮横地踹开外围栅栏,将渔栏团团包围。
人群向两侧分开,沈峰穿着一身云纹锦缎长衫,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穿过木门,在温水池里的蟒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贪色大盛。
“这地方风水不错,适合做我御通镖局的堂口。”
沈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严青等人,“东西留下,人滚出去。”
严青握紧手中短刀,冷声道:“沈镖头,按府衙的规矩,水仙教的产业谁先打下来归谁。
这渔栏是我们镇远安保先占的。”
“规矩?”沈峰轻笑一声:“这临江城,我沈家就是规矩。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规矩?”
话音未落,沈峰身后窜出两名镖师,直扑严青而去。
“锵!”
一声刀鸣响彻渔栏。
严刚大步跨出,手中大刀带起一阵劲风,横斩而出。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刀背狠狠砸在那两名镖师身上,硬生生将两人劈退数步。
前几日在剿杀水仙教残党时,为了掩护弟兄撤退,严刚曾正面硬撼造妖,受了些内伤。
此刻,严刚脸色苍白,肺腑间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眼神凶悍得像一头护食的恶狼。
“沈峰!你想硬抢?真当老子手里的刀不利!”
严刚怒吼,镇远安保众人纷纷亮出兵刃,死死堵住入口。
沈峰脸色一沉:“严刚,你一条沈磊养的狗,也敢对我狂吠?给我废了他!”
“我看谁敢!”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外围传来。
沈磊带着大批镇远安保的精锐匆匆赶到。
他快步穿过对峙的人群,将严刚挡在身后,直面沈峰。
沈磊压抑着怒火,沉声道:“大哥,吃相太难看了吧。
弟兄们拿命拼下来的产业,你一句话就想吞了?”
沈峰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蔑视。
“沈磊,你搞个破安保公司,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渔栏我要定了,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沈磊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未落,沈磊体内气血轰然翻涌,一步悍然踏出。
他腰胯猛拧,右拳化作一记刚猛的“黑虎掏心”,直取沈峰面门。
“不自量力。”
沈峰冷哼一声,不躲不避。
他右手随意抬起,手掌在气血的催动下泛起一层青黑光泽,正是沈家的家传绝学《伏波掌》。
“砰——!”
拳掌轰然相交,沉闷的爆响在逼仄的渔栏内炸开。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沈峰站在原地,身形犹如古树盘根,只微微晃了一晃。
沈磊虽觉一股阴柔的气劲顺着拳锋钻入经脉,但他却只是冷哼一声。
只见他体内气血如怒涛般轰然震荡,一股雄浑的劲力自四肢百骸涌出,瞬间便将那股阴柔的气劲化解。
双脚死死钉在木板上,竟也是半步未退!
势均力敌!
沈峰眼底的轻蔑瞬间凝固,化作一抹错愕。
“难怪你敢跟我动手,原来叩关突破气血三变了。”
沈磊不做言语,只是眼中战意更胜,缓缓拉开了拳架。
镇远安保与御通镖局的人马瞬间红了眼,刀剑齐出,一时间杀气腾腾。
“哐当——咔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围突然传来一阵甲片碰撞声。
渔栏外,已然聚集了一队披甲执锐的巡逻队。
领头的校尉面色铁青,大步踏入场中。
“都把兵器放下!
大军刚进城,你们两家想吃牢饭不成!”
随行的商会牙行老掌柜赶紧上前打圆场。
“和气生财,两位沈东家。
官兵面前动刀子不合规矩。
既然都看上了这渔栏,按咱们江湖上的老办法办,如何?”
沈磊眉头微皱:“什么办法?”
老掌柜捋了捋胡须:“三日后,江心岛。
三局两胜对拳擂。
谁赢了,这渔栏和里头的秘卷就归谁。
输的一方,绝不纠缠。
官府那边,牙行去报备。”
沈峰冷哼一声。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真要当着城防营的面动刀,官府追究下来也是个麻烦。
打擂台,正合他意。
他目光扫过沈磊身后的严刚等人,嘲弄道:“好,三局两胜。
沈磊,别说我不照顾你。
三天时间,足够你给你手下这群废物买好棺材了。”
说罢,沈峰一挥手,带着御通镖局的人扬长而去。
……
是日傍晚。
夕阳西下,将威虎武馆的青砖地映得一片昏黄。
演武场角落,李业赤着上身,正有条不紊地捶打着精铁木桩。
“砰!砰!砰!”
每一拳落下,气血激荡,震得周围的空气微微发颤。
“师弟,好拳法。” 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业收起拳架,缓缓吐出一口如箭般的白气,转头看去。
只见沈磊大步走入院中,眉头深锁。
“沈师兄,这是遇到麻烦了?”
李业拿起搭在木桩上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沈磊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没有绕弯子,将白日里青菱湖渔栏的冲突,以及沈峰横插一脚、双方定下擂台之约的事情和盘托出。
沈磊面沉如水,冷声道:“城防营介入,商会牙行出面作保。
为了防止事情闹大惊动大军,牙行严禁对拳派出气血三变的武师下场。
三局两胜,规矩是‘同境对拳’,每局由一方先派人登台,出战者的境界,便是这一局的上限。
另一方必须派同境或以下的武师应战,绝不允许高境界压人。”
李业闻言,微微颔首。
这规矩定得很是巧妙。
三变武师破坏力太大,极易闹出大乱子。
同境对拳,既能分出胜负,又能将伤亡和动静控制到最低。
沈磊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一丝无奈。
“气血一变的武师,公司尚且不缺。
可这气血二变,确实挑不出几个能打的,只能有劳师弟压阵了。”
没有丝毫犹豫,李业平静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