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勇的尸体横陈在碎木堆中,胸口的凹陷触目惊心。
断裂的肋骨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木板向下流淌。
全场鸦雀无声。
孙六站在沈峰身后,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着摆子。
他死死盯着顾勇惨死的模样,喉咙干涩得像塞了一把沙子,连咽唾沫都觉得费劲。
‘老天爷保佑!’他在心底疯狂呐喊。
刚才若是沈磊派这小子打第二局,现在躺在那里的烂肉就是他孙六了。
镇远安保阵营这边,短暂的死寂过后,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好!”
严刚扯着嗓子大吼,牵动了肺腑的旧伤,猛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但眼底的狂喜怎么也掩不住。
严青看向擂台上那道年轻的背影,冷硬的脸庞有了几分动容。
吴牙老重重敲响手中的铜锣。
“第三局,镇远安保胜!
三局两胜,青菱湖渔栏归属镇远安保!”
锣声回荡,一锤定音。
沈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李业,眼底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暴怒。
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花重金买通马彪,本以为胜券在握,谁知竟被一个毛头小子搅了局。
“大哥,承让了。”沈磊大步跨出,朗声开口。
沈峰冷笑出声,目光在沈磊和李业之间来回扫视。
“沈磊,你倒是好手段。”
说罢,沈峰猛地拂袖而去。
御通镖局的人抬起顾勇的尸体,跟着沈峰快步离开。
马彪夹在人群中,缩着脖子,生怕沈磊找他秋后算账,跑得比谁都快。
待这群人走远,沈磊快步走上擂台,一把揽住李业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师弟,今天多亏了你。”
李业神色平静:“师兄客气,分内之事罢了。”
沈磊哈哈大笑:“痛快!走,回城!
今晚福来居,我做东,给弟兄们庆功!”
……
夜幕降临,临江城内华灯初上。
福来居的雅间内,酒过三巡。
镇远安保的护卫们在楼下大堂开怀畅饮,雅间里只剩下沈磊与李业两人。
沈磊推开面前的酒盏,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推到李业面前。
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一本泛黄的册子。
“师弟,这是你今天的酬劳。另外,这本册子你收着。”
李业目光落在册子上,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但纸页间透着一股淡淡的草药腥气。
“这是白日在渔栏里缴获的水仙教秘卷。”沈磊解释道,“里面记录了水仙教培育水生异兽的偏方。
我记得你前阵子弄到了一条赤蛇,这东西对你大有用处。我找人抄录了一份留底,这原件你拿去。”
李业没有推辞,将银票和秘卷一并收入怀中。
“多谢师兄。”
“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了。”
……
离开福来居,李业径直返回城南小院。
推开院门,月光洒在青石板上。
角落的大水缸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李业径直走到偏房角落的精铁笼子前。
那条赤影蛇正盘踞在笼底,通体赤红的鳞片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经过这段时间的喂养,它的体型长大了不少,足有儿臂粗细,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李业点亮屋内的油灯,在桌前坐下,翻开那本水仙教秘卷。
李业逐字逐句地研读。
秘卷中,一共记载了两种培育异兽的药引方子。
第一种名为“阴血散”,由血藤、蛇涎果、乌骨草等十几味毒草,配合猛兽骨血熬制而成,药性极烈。
将其拌入大量新鲜血食中喂给蛇蟒,能强行激发其体内的异兽血脉,加速生长。
但这种方法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用药过猛,导致培育出的蛇蟒大多狂躁嗜血,寿命极短,完全是被当做一次性杀戮工具。
而第二种方子,用的多是温和培元的药材,辅以精良的血食徐徐图之。
虽说不会损伤异兽的底子,但见效极慢,周期漫长,且极为耗费钱财。
李业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水仙教要的是杀戮兵器,自然选第一种。
但他要养的是能长久助力的异兽,绝不能用那等拔苗助长的毒方毁了赤影的根基。
心中有了计较,他便提笔照葫芦画瓢,将那份温和培元的方子抄录下来,打算明日一早便去采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街巷间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寒雾。
李业推门而出,径直朝着城西最大的“百草堂”药铺行去。
时辰尚早,药铺刚卸下半边门板,伙计正打着哈欠清扫着柜台。
李业大步走入店内,将昨夜抄录好的药方拍在柜台上,指节在木桌上轻叩了两下。
“照这方子上的药材,先抓上十副。
记住,都要年份最足的上等货。”
伙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起药方扫了一眼,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神情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李业,迟疑道:“客官,您这方子……血藤、赤芍、蛇涎果,还要加上大剂量的百年参须?
这可是极猛的固本培元之药,其中几味甚至还带着偏门毒性。
寻常人若是这么个吃法,非得虚不受补、气血逆流不可啊。
您确定没抓错?”
李业面色平静,没有半点解释的打算。
他手腕一翻,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和几块龙洋,推到伙计面前。
“当抓无妨。”
看着那明晃晃的龙洋和银票,伙计脸上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立刻换上了一副极为热络谄媚的笑脸。
“够!够了!
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亲自给您去后头库房挑最好的药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伙计便将三大包包扎得严严实实,恭敬地递到了李业手中。
离开药铺后,李业转道去了肉市,在相熟的肉铺里,定下了一大扇新鲜的排骨和几副猪下水。
回到院子,李业架起铁锅,生火熬药。
刺鼻的药味很快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半个时辰后,锅里的药液熬煮成了一滩粘稠的黑红色药膏。
李业将切碎的生肉和猪下水倒进一个大木盆里,把药膏均匀地搅拌进去。
腥膻味混合着药味,冲鼻刺脑。
偏房角落的精铁笼子里,赤影蛇闻到这股味道,顿时躁动起来。
它高高扬起蛇头,猩红的蛇信嘶嘶吞吐,显得极其亢奋。
李业端起木盆,走到铁笼边,顺着底部的缝隙将拌好药的血食一股脑倒了进去。
赤影蛇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一块裹满药膏的生肉,囫囵吞下。
它进食的速度极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盆里的血食便被扫荡一空。
吃饱喝足后,赤影蛇在铁笼里焦躁地游弋了两圈,随后缓缓盘成一团,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了。
李业隔着笼子观察了片刻。
只见赤影蛇的鳞片下隐隐有热气蒸腾,连带着铁笼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随之升高了些许。
“这培育异兽是个水滴石穿的慢活,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