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渣山旁,两道黑影轰然撞在一起。
精瘦汉子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仗着“血灵散”催发的药力,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双拳抡起一阵狂风,招招直奔李业面门要害。
那股疯魔般的架势,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李业不退反进。
刚刚稳固的“玄筋”正需要这等高强度的锤炼。
他脚下生根,腰背肌肉块块隆起,《铁衣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宛若一座拔地而起的铁塔。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夜色中接连炸响。
汉子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砸在李业左肩。
李业身形微晃,硬吃下这一击,借着反震之力,右拳裹挟着暗劲,狠狠捣在对方肋下。
两人都没有后退。
拳拳到肉,骨骼与肌肉的碰撞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痛快!再来!”
汉子咧开大嘴,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
药力让他失去了痛觉,肋骨的剧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双臂猛地张开,像一头蛮熊般朝着李业合抱而来,企图用蛮力将李业绞杀。
李业冷哼一声,双膝微屈,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避开这致命的绞杀。
同时双拳齐出,黑虎拳的刚猛劲道顺着精铁指虎,结结实实地轰在汉子的小 腹上。
汉子闷哼一声,腹部肌肉一阵痉挛,但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
他反手一肘,直击李业后脑。
李业侧头避开,顺势一记扫堂腿,踢在汉子小腿骨上。
汉子下盘极稳,犹如铁铸,纹丝不动。
两人你来我往,在狭窄的空地上疯狂对轰。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煤渣被踩得四下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交手四十余招。
李业呼吸依然绵长,体内的气血在玄筋的引导下,运转得越发顺畅。
双臂的筋脉犹如拉满的弓弦,每一次发力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
就在汉子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换气间隙,李业眼中寒芒一闪。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不再留手。
一记最为刚猛的“黑虎掏心”,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印在汉子的胸膛正中!
“咔嚓——!”
汉子胸前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犹如被重锤击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十几米远,“轰隆”一声砸进后方的废弃木料堆里,溅起漫天烟尘。
木料倒塌的巨大动静,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
“那边有声音!”
“快!去堆料场!”
刺耳的警哨声骤然划破夜空,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扫射过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迅速逼近。
李业收起双拳,看都没看废墟一眼。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急速飞奔,眨眼间便冲到了水门出口。
没有任何犹豫,李业纵身一跃。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像一条游鱼,借助大雾和夜色的掩护,潜入水底,顺着湍急的水流迅速远去。
岸上,大批守卫举着火把冲到堆料场。
探照灯的强光打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上。
几名护院七手八脚地扒开木料,将那名精瘦汉子拖了出来。
此刻的他胸骨大面积塌陷,口中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虽然还吊着一口气,但双眼翻白,已然彻底昏死过去。
赶来领头的干瘦执事倒吸一口凉气。
“封锁水门!给我搜!”干瘦执事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
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城南小院,李业推开木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脱下湿透的夜行衣,将精铁指虎和驳壳枪仔细擦拭干净,重新藏回床底的暗格。
打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和江水味彻底洗净。
换上平日里穿的粗布短打,李业坐在床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正屋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接着是木柴燃烧的劈啪声,以及米粥在锅里翻滚的咕嘟声。
李娟已经起床了。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正在厨房里忙碌。
听着这充满烟火气的动静,李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生死搏杀后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走到墙角,蹲在那个厚重的精铁笼子前。
铁笼里,垫着厚厚的干草。
那条赤影蛇正盘成一团,安静地沉睡。
在它旁边,蜕下了一层半透明的蛇皮。
完成蜕皮后的赤影蛇,体型足足大了一圈,原本暗红色的鳞片变得更加鲜亮,透着金属般的坚硬光泽。
它吐着信子,察觉到李业的气息,懒洋洋地抬起头,发出“嘶嘶”的轻响,灵性与气息比之前强悍了太多。
李业伸手在精铁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轻笑道:“你这小东西倒是长得快,用不了多久,就能带你出去见见血了。”
转身坐回桌前,李业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脑海中的思绪变得越发清晰。
昨夜的平康洲之行,虽然没有实质的收获,不过也算彻底摸清了沧溟宗“造妖”的底细。
那种暗红色的诡异试剂,才是将人异化为怪物的核心,红丸不过是激发的引子。
李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心中暗自盘算。
既然父母不在平康洲,或许还得去北郊的宏昌冶炼厂一趟。
不过,李业并没有急着今明两天就动手。
平康洲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不仅窥破了他们的造妖实验,还一拳重创了沧溟宗的一名二变悍将。
对方此刻肯定像疯狗一样四处搜查,平康洲和冶炼厂的守备必然极其森严。
这个时候顶风作案,极不明智。
必须等风头稍微过一过,再做计较。
“小业,起了没?出来吃早饭了!”
院子里传来李娟清脆的喊声,打断了李业的思绪。
“来了!”李业应了一声,推开 房门,迎着初升的朝阳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旧木桌上,粗瓷大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棒 子面粥,配着一碟自家腌制的咸菜。
李娟系着围裙,正把几张刚烙好的葱花饼端上桌。
“快吃,吃完去武馆练拳。我今天得去趟布庄,挑几块好料子。”李娟一边解围裙,一边絮叨着,“那洋机器真是个宝贝,昨晚我试着做了件样衣,线脚那叫一个漂亮。”
李业咬了一大口葱花饼,含糊不清地附和着。
看着姐姐忙碌而充实的背影,听着这清晨的家长里短,李业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昨夜化身修罗在暗夜里搏杀,为的正是守护眼前这份不被打扰的宁静。
吃过早饭,李业离开小院,向着威虎武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