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在江面上翻滚,将商埠区笼罩。
李业贴着冰冷的青砖墙壁,向货栈深处摸去。
外围的巡逻队每隔一炷香交接一次,路线死板且规律。
他卡着两队人马擦肩而过的空当,悄然通过,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核心仓库区的戒备陡然森严。
探照灯的光柱在半空中交错扫射,将雾气切割成一块块发亮的白斑。
几座巨大的连体库房矗立在空地上,墙体全用厚重的条石砌成,连窗户都封着儿臂粗的螺纹钢筋,透着一股森然的压抑感。
李业贴着墙根游走,避开探照灯的扫射范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顺着这股气味,他摸到了一处库房的侧后方。
这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通风管道,外罩的铁栅栏锈迹斑斑。
他双手握住外罩硬生生将其卸了下来,闪身钻进管道。
管道内满是灰尘与蛛网。
李业匍匐前进,爬了十余米,下方透出昏黄的光亮。
他凑近百叶窗往下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不由得放缓。
宽敞的地下隔间里,摆着数把精铁铸造椅。
几名赤 裸上身的汉子被死死捆在椅子上。
这些人体格健壮,肌肉虬结,显然都有不俗的武道底子。
只是此刻,他们嘴里塞着浸水的破麻核,发出粗 重喘息声。
隔间中央,站着几名穿白大褂的人。
李业能清晰看到这些人脖颈处的水波刺青,显然都是沧溟宗之人。
“三号床体征平稳,可以注射‘圣药’。”
领头的干瘦老者翻看着手里的册子,眼神冷漠地下达着指令。
一名助手推来一辆不锈钢推车,上面放着几支粗大的玻璃注射器。
针管里荡漾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色泽。
李业目光微凝。
那东西,跟他在造妖尸体上闻到的气息同出一源。
助手拿起注射器,粗暴地扎进汉子的颈动脉。
暗红色的药剂被缓缓推入体内。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药剂入体的刹那,那汉子双眼猛地凸 起,眼白瞬间被血丝占据。
他剧烈挣扎起来,精铁椅子被撼动得哐哐作响,牛皮带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肉眼可见地,汉子浑身的皮肤泛起病态的潮 红,皮下青筋暴突,宛若一条条粗壮的蚯蚓在疯狂蠕动。
他的肌肉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方式膨胀、撕裂,骨骼发出连串清脆的爆响。
原本只有一米六的身高,硬生生拔高了一截,体表甚至生出了大片黑色的硬质角质层。
暴烈且极度不稳定的气血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搅得一片灼热。
“压住他!药性太烈,排异反应正在加剧!”干瘦老者大声呼喝。
几名护院打扮的壮汉冲上前,死死按住挣扎的实验体。
李业在管道上方看得真切。
‘造妖……’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一切线索终于串联在了一起。
‘先前缴获的‘红丸’,仅仅是激发气血的药引。
真正的造妖,是要先用这等邪异的‘圣药’,活生生地将人进行非人的体质改造!’
这残酷的改造显然伴随着极高的死亡率。
只见有两人在药剂推入过半时,心脏承受不住狂暴的气血冲击,胸腔猛地炸开一团血雾,当场暴毙。
剩下的两人则扛过了最初的排异,体型膨胀了一圈,彻底陷入毫无理智的狂暴状态,被几名护院用铁叉逼进了特制的精钢牢笼中。
摸清了造妖的底细,李业没有多做停留。
他顺着通风管道继续向前,摸到了紧挨着库房的值班文案房。
屋内空无一人,桌上散乱地堆放着账本和文件。
墙角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
李业轻巧地跃下管道,落地无声。
他快速翻阅桌上的文件,目光锁定在一本厚重的黑皮册子上。
翻开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近期各批次人口的来源、去向和分类。
“甲等:气血充沛者,送 入三号库充当实验体。”
“乙等:青壮劳力,转运海外黑矿。”
“丙等:老弱病残,填江。”
李业一行行扫过,指尖在纸面上快速划动。
他要找的是失踪的父母。
按照父母的年纪和身体状况,极有可能被分在乙等或丙等。
名册很长,记载了数百个名字和特征。
李业一页页翻过,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炷香后,他合上底册,将其放回原位。
没有。
整本名册里,没有父母的名字,也没有符合特征的描述。
李业胸口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父母不在这里,至少说明他们暂时躲过了被送上实验台或填江的命运。
或许被转移到了别处,又或许当初根本没落入这批人之手。
没消息,反而是当下最好的消息。
既然目标不在,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李业看了一眼窗外。
大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郁。
那艘远洋黑船的汽笛声再次响起,这是即将起锚的信号。
码头上的守卫开始收缩,向船只方向靠拢。
他推开文案房的后窗,翻身而出,没入浓雾之中。
来时的路已经被加强了岗哨,李业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备用路线。
他贴着货栈边缘的堆料场,向着水门方向快速移动。
堆料场里杂乱地堆放着成吨的煤渣和废弃木料,地形复杂。李业借着掩体,走得极快。
前方就是水门的出口,隐约能听到江水拍打石壁的声响。
李业脚下发力,准备一鼓作气冲入水中。
就在他绕过一座巨大的煤渣山时,迎面撞上了一道黑影。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这种犄角旮旯里会藏着人,两人在不到三步的距离内打了个照面。
借着微弱的月光,李业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精瘦汉子,手里提着一盏防风马灯。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血波动,凝实厚重,赫然是一名二变武师。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精瘦汉子反应极快,看清李业一身黑衣蒙面的打扮,当即明白这是遭了外贼。
他没有大声呼叫,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哪条道上的朋友?
敢来平康洲摸鱼,胆子真是不小!
我刚服了堂主赏的‘血灵散’,正愁没人喂招。”
说话间,他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爆豆般的脆响,皮下的青筋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李业脚下一蹬,脚底的煤渣被踩出一个深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欺身而上。
精瘦汉子狂吼一声,不躲不避,迎着李业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炮拳。
这一拳伴随着他体内那股诡异暴涨的气血,拳风呼啸,速度快得惊人!
李业眼神微冷,戴着精铁指虎的拳头毫不退让地砸了上去。
《黑虎拳》第二境“玄筋”全力爆发。
“砰——!”
双拳剧烈撞击,发出一声犹如擂鼓般的闷响。
李业只觉一股极强的反震力袭来,精瘦汉子双臂肌肉猛地一胀,竟硬生生抗住了李业这极具破坏力的一击,仅仅往后退了半步!
“好霸道的拳力!再来!”
汉子兴奋地怪叫,仗着药力带来的恐怖抗击打能力,挥舞着双拳再次如疯狗般扑上。
李业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对方不仅力量极大,且皮肉坚韧得异乎寻常,甚至要胜过李业一筹。
这绝对是经过了沧溟宗那种邪异药力的强化!
“既然你想练,我也正缺个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