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晨风带着几分独有的湿润与闷热。
天光乍破,将演武场上的青砖照得微泛白光。
院落一角,老槐树枝繁叶茂,宽大的树冠宛如巨伞。
几只雀鸟正躲在浓荫里叽叽喳喳地梳理着羽毛,却被下方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响惊得振翅疾飞。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
李业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背部隆起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层坚硬的古铜色光泽。
他双拳如风,每一击都精准且狠辣地砸在精铁包浆的木桩上。
气血顺着粗壮的筋脉奔涌,每一次拧腰发力,双臂的青筋便暴突而起,犹如虬结的树根,透着令人心悸的暴力美学。
李业停下动作,缓缓吐出一口如箭般的白气,心念微动。
【姓名:李业】
【境界:炼血境(气血二变)】
【天赋:铁胃】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伏虎大桩》大成(678/2000)】
【《黑虎拳》大成(348/2000)】
【《铁衣功》小成(902/1000)】
……
这几日,武馆里热闹非凡,连空气中都透着几分浮躁。
周泰与陆家千金订婚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临江城的武术界都为之侧目。
陆家财大气粗,直接在城中最大的“醉仙楼”包下了整个二层,广发请帖,宴请武馆上下及各路名流。
前院里,几个相熟的师兄弟正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晚上的酒席。
“听说陆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连三十年的陈酿女儿红都搬出来了!”
“那可不,周师弟四品根骨,又背靠御通镖局,陆家这波是奇货可居,捡到宝了。”
……
李业拿搭在木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对于请帖的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沈峰和沈磊早就撕破了脸,自己前些日子才替沈磊打赢了江心岛的擂台,狠狠扇了沈峰一个耳光。
周泰作为沈峰的核心底班,这订婚宴,自然不可能有他的份。
落个清静挺好,晚上还能多练两遍枪法。
“李师弟,练着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业转头,只见周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青色锦缎长衫,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烫金的红底请帖。
李业眉头微挑,心下掠过一丝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
周泰走到近前,将请帖递了过来。
“晚上醉仙楼,李师弟可一定要赏光。”
李业看着那张请帖,没接,语气平淡。
“周师兄客气了。我这人性子闷,向来不喜欢那种热闹的场合,去了怕是平白扰了大家的兴致。”
周泰笑了笑,倒也不恼。
“师弟这是哪里话?
同门一场,霍师兄也在,喝杯喜酒是理所应当的。
若是师弟现在有空,不如去前厅喝杯茶?
我刚从塞外带了些好茶回来,正想请师弟品鉴一二。”
‘无事献殷勤……’
李业心思电转,深知对方绝不是来送请帖这么简单。
他披上短打外衣,面色如常:“师兄请。”
前厅的偏房里,茶香袅袅。
周泰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李业面前:“尝尝,塞外的特产,别有一番风味。”
李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只是我不怎么懂品。”
“茶如武道,懂不懂不重要,关键是要找对适合自己的路。”
周泰放下茶壶,目光定定地落在李业身上,“听闻前些日子,师弟在江心岛擂台上,拳毙了‘分水掌’顾勇。
那顾勇可是老牌二变巅峰,这等战绩,真是让师兄刮目相看。”
李业不咸不淡地回道:“侥幸罢了。”
周泰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师弟过谦了。
能杀顾勇,说明你已经真正站稳了二变的脚跟。
师弟一身好本事,窝在镇远安保那种小地方,屈才了。
不如来御通镖局帮我?
沈镖头很看重你,只要你点头,待遇是镇远的三倍。
后续的功法、大药、异兽肉,绝不短缺。”
李业这才恍然,原来是沈峰授意来挖墙脚的。
“多谢周师兄和沈镖头抬爱。
只是我在安保公司待习惯了,沈磊师兄待我不薄。
我这人念旧,暂时不想挪窝。”
周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眼神微冷:“师弟不再考虑考虑?
良禽择木而栖,这临江城水深得很,选错了路,可是要吃大亏的。”
“就不劳师兄费心了。”
李业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油盐不进的坚决。
房间里的空气短暂地死寂下来。
周泰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冷哼,缓缓站起身,长衫下摆无风自动。
“早就听闻师弟拳法刚猛。今日碰巧,不如你我切磋一二?”
李业没有退缩。
他站起身,走到偏房中央的空地上,摆出起手式:“请师兄指教。”
话音刚落,周泰动了。
他脚下一步跨出,亦是摆出了《黑虎拳》的架势!
只见他双臂肌肉骤然膨胀,皮膜泛起一层犹如生铁般的幽暗光泽。
正是他兼修的顶尖横练硬功!
一记“黑虎掏心”,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轰李业面门。
速度之快,犹如泰山压顶。
李业不闪不避,腰马合一,同样以“黑虎掏心”迎面而上。
砰!
双拳毫无花哨地硬憾在一起,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手臂倒涌,李业脚下的青砖瞬间蔓延出道道裂纹。
周泰的拳骨坚硬如铁,仗着横练硬功的加持与二变的底蕴,掌心暗劲狂吐,企图凭蛮力震散李业的气血。
然而,李业的《黑虎拳》同样大成甚至跨入了“玄筋”之境,《铁衣功》更是将皮肉练得犹如老牛皮般坚韧。
他硬吃下这一记重拳,身形纹丝不动,反手又是一拳直奔周泰胸腔。
周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拳便能将李业逼退,没想到对方的底盘竟然稳如磐石。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偏房内劲风四溢,拳脚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同样是《黑虎拳》,两人却打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象。
周泰大开大合,气血悠长,一招一式堪称演武的典范。
而李业却将拳法精简到了极致,舍弃一切虚招,次次直奔喉咙、心窝、下阴等死穴,透着一股狠辣。
偏房内劲风四溢,交手二十余招,周泰越打越心惊。
论力量他虽占优,但李业的抗击打能力极其恐怖,屡屡拼着硬挨他一记重拳,也要在他肋下死死还上一击。
这种以伤换命的疯狗打法,让周泰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
就在两人气血翻腾,准备彻底撕破脸皮时。
“砰”的一声,偏房的门被推开了。
“原来周师弟在这儿。”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周师弟,陆师姐在前院找你半天了。”
两人动作一顿,同时收手退开。
张婉站在门口,眉头微蹙地看着屋内的两人。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收腰洋装,显得身段窈窕,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手袋,显然是来赴宴的。
“张师姐。”
周泰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长衫,瞬间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做派。
“我和李师弟搭把手交流一下罢了,这就过去。”
张婉没有理会周泰,清冷的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在李业身上。
见他呼吸平稳,身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李业,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张婉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李业看了面色阴晴不定的周泰一眼,没多说什么,迈步跟了出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周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的阴沉。
他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腹,心中对李业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这小子是个祸患,绝不能留。’
武馆外,一条僻静的沿江栈道。
残阳彻底坠入江底,青菱湖面上泛起粼粼的冷光。
江风拂过岸边的垂柳,带来一丝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
两人并肩走着,沉默了良久。
“你其实……不必那么拼命的。”
张婉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李业。
江风吹乱了她的鬓发,那双向来骄傲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少有的柔和。
“我爹在临江城还算有些面子和产业。你若愿意……
我可以让我爹出面,给你在商会安排个体面的职位,功法药材绝不会比御通镖局给的差。。”
这番话里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李业看着眼前容貌秀丽的女子,心中微微一叹。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波涛暗涌的江面,声音平静而坚定。
“张师姐的好意,李业心领了。”
张婉脸色微微一白,嘴唇抿紧。
李业迎着江风,缓缓开口:“如今这世道,军阀割据,妖邪作乱。
连城防营的都尉都能被当街袭杀,所谓体面的职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触即溃。”
他转过头,目光清明地直视张婉。
“乱世浮萍,我没有心思去想其他,还是以武道为重。”
张婉身子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失落。
但她毕竟是自幼习武、性格要强的女子,并没有像寻常深闺小姐那般掩面而泣。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重新恢复了清冷的模样。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勉强。”
张婉咬了咬下唇,神色突然变得极其郑重。
“但我今天来找你,其实还有一件事。
你千万要当心周泰和沈峰,他们恐怕会对你不利。”
听罢,李业眼神一凝,眼底随之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
不用明言,他已然大致猜到了原委,多半是沈峰授意周泰前来招揽,若是不成,便要暗中废了自己。
李业面上不动声色,朝着张婉抱拳一揖。
“多谢张师姐特意赶来提点。李业记下了。”
说罢,他转身迈步。
看着青年那宽阔挺拔的背影渐渐融入浓重的夜色中。
张婉独自站在江风里,久久未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