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洲!给我滚出来!”
声若洪钟,穿透重重雨幕,震得屋檐上的瓦片瑟瑟发抖。
正屋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霍震大步迈出,挡在风雨飘摇的院中。
当他看清雨幕中的那道雄壮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铁馆主!为何深夜强闯我威虎武馆!”
铁震山不答,猛地一跺脚。
“轰!”
脚下青石板犹如蛛网般寸寸碎裂,一股骇人的气浪夹杂着雨水,从他身躯轰然爆发。
霍震瞳孔骤缩,强烈的生死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怒吼一声,刚欲沉腰立马摆出拳架格挡,铁震山的拳头,已如炮弹般轰至身前。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狂暴力量!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巨响。
霍震堂堂气血三变的武馆大师兄,甚至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护体气血瞬间被狂暴的力量野蛮撕裂。
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而出。
霍震重重撞在廊柱上,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只觉五脏六腑像移了位一般剧痛。
吱呀——
一道开门的轻响,突兀地穿透狂风暴雨,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后院正房的门开了。
赵长洲穿着一身蓝布长衫,缓步地跨出门槛。
漫天暴雨落在他头顶三寸处,竟被一股无形的气机硬生生拨开,顺着周身滑落。
他整个人滴水不沾,与这狂暴的雨夜格格不入。
看到赵长洲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铁震山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四年前那屈辱的一幕再次涌上心头。
那一天,他带着铁臂武馆的威名,意气风发地来踢馆,却被眼前这个男人一掌拍碎了全身骨骼,像条死狗一样在轮椅上瘫了整整四年!
四年里,他双手如枯木,气血枯槁,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赵长洲!”铁震山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台阶上的男人,“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可惜,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当年的铁震山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双臂猛然张开。
“咔咔咔……”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响起,铁震山的身躯竟再次拔高了半尺,原本就粗壮的双臂更是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金属光泽,连带着脖颈处的青筋都变成了暗红色。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力量!超越凡人的完美肉身!”铁震山狂热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随即指向赵长洲,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病态的癫狂。
“你当年废了我,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风水轮流转,你那引以为傲的四品根骨弟子,还不是在擂台上被我徒弟打成了残废!”
铁震山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今日,我就要用你的血,重振我撼山拳,重振我铁臂武馆!”
赵长洲静静地听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般轻视,瞬间点燃了铁震山所有的怒火与杀机。
“受死!”
铁震山咆哮一声,脚下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他整个人化作一发炮弹,撕裂重重雨幕,直奔赵长洲而去。
真力境的底蕴加上造妖药物的改造,让这一拳的威势,甚至远超他四年前的鼎盛巅峰,拳锋过处隐隐传来撕裂空气的音爆。
拳未至,狂暴的拳风已将赵长洲身后的门窗震得粉碎,木屑横飞。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赵长洲不为所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迎着铁震山那泛着金属光泽的拳头,轻飘飘地按了过去。
没有气血轰鸣,没有劲气四溢。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按。
两手相交的瞬间,铁震山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
他感觉自己打中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万丈山岳。
一股连他都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顺着手掌,摧枯拉朽般涌入他的体内。
“砰!”
一声闷响。
铁震山那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右臂,从指骨开始,寸寸崩裂。
皮肉炸开,骨茬森森,暗红色的鲜血混着雨水四下飞溅。
他引以为傲的造妖之身,在赵长洲的真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铁震山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在半空中连续翻滚了七八圈,重重砸在前院的泥水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招。
仅仅一招。
四年前是一招,四年后,他吞了沧溟宗的圣药,放弃了做人的尊严变成了怪物,依旧是一招。
铁震山捂着齐肩断裂的右臂,在泥水里疯狂挣扎。
他抬起头,看向台阶上的赵长洲。
眼底的狂妄与不可一世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怪物!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你……你到底到了什么境界……”铁震山声音颤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裤裆里甚至渗出了一股腥臊味。
赵长洲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条野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铁震山彻底崩溃了。
他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强忍着断臂的剧痛,左手猛地一拍地面,借着反冲之力撞破武馆的院墙。
“轰”的一声,砖石倒塌。
铁震山一头扎进茫茫黑夜的暴雨中,像条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赵长洲没有去追,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霍震捂着胸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响从侧面的回廊传来,混杂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霍震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回廊的阴影里,周泰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穿着单薄的中衣,双手死死撑着两根木拐,双腿无力地耷拉着。
狂风卷着暴雨扑打在他身上,将他本就苍白的脸庞冻得发青。
显然,他是听到了前院的动静,硬撑着残废的身体,一步步挪出来的。
“师弟!你怎么出来了!”霍震连忙上前。
然而,周泰根本没有理会霍震。
他死死盯着台阶上的赵长洲,脚下突然一滑。
“砰。”
周泰连人带拐,重重地摔在回廊外的泥泞积水中。
泥水溅了他一脸,糊住了他的眼睛和嘴巴。
他那引以为傲的四品根骨,他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骄傲,在这一刻,全部被踩进了这冰冷肮脏的泥水里。
霍震冲上前,想要将他扶起:“师弟。”
周泰一把推开霍震的手。
他没有挣扎着爬起来,也没有呼救。
他就这么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微微仰起头,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赵长洲。
雨水冲刷着周泰的脸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目空一切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气。
怨。
怨恨铁臂武馆的狠毒。
怨恨命运的不公。
更怨恨眼前这个无情的师傅。
师傅明明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明明可以一招秒杀铁震山,为什么却不闻不问,毫不作为。
为什么?
既然有这般实力,为何不护他周全?
为何不替他报仇?
周泰死咬着嘴唇,鲜血溢出,混着泥水咽进肚子里。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用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长洲。
赵长洲看着泥水里的周泰。
他的眼神依旧平淡,没有怜悯,没有愧疚,也没有愤怒。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赵长洲转过身,推开正屋的门,跨过门槛。
砰。
房门紧闭,将外面的风雨和周泰的目光,彻底隔绝。
霍震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发寒。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泥水里死死盯着正屋的周泰,眼眶一酸。
“师弟……”霍震强忍着哽咽,弯下腰,不顾周泰的挣扎,强行将他从泥水里抱了起来。
周泰轻得像一片纸,原本结实的肌肉在短短几天内萎缩得厉害。
霍震抱着周泰,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厢房。
他打来热水,仔细地帮周泰擦洗干净身上的泥污,换上干净的衣服,将他塞进厚厚的棉被里。
周泰全程像个木偶一样任由霍震摆布,不哭,不闹,不说一句话。
只是那双眼睛,死气沉沉地盯着床帐,透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师弟,你好好歇着。不管发生什么,大师兄都在。”霍震给周泰掖好被角,声音沙哑。
周泰没有回应。
霍震叹了口气,吹灭了油灯,退出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将外面的狂风骤雨彻底隔绝。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与寂静。
仅仅过了几息时间。
黑暗中,厚重的棉被剧烈地颤抖起来。
起初,是一阵极其压抑、粗 重的喘息声,紧接着,一丝犹如指甲抓挠床板般的低哑呜咽,从被窝深处漏了出来。
“呜……呜呜……”
这哭声没有半点哀婉,只有化不开的凄厉与绝望,听起来就像是一头被敲碎了脊梁、遗弃在荒野里的孤狼,在发出濒死前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