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临江城染得一片赤红。
十字街头,李记成衣铺。
李娟神色间满是不解。
“小业,这铺子生意正红火,怎么说关就关了?
方才还有几个大户人家的丫鬟来催定做的旗袍呢。”
李业站在柜台前,将抽屉里的账本和龙洋打包塞进包裹里,头也没抬地回道:“最近城内不太平,你简单收拾几件贴身衣物。
我立刻送你出城,去沈师兄的庄子里暂住几天。”
看着弟弟那双冷峻的眼眸,李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是个聪慧的女人,这几个月来城里的异状、街头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并非毫无察觉。
“好。”李娟没有多问半句,转身利落地收拾起来。
一辆黑篷马车停在铺子后巷。
李业扶着李娟上了车。
车夫马鞭一挥,马车趁着夜色尚未完全笼罩,一路朝着东郊方向疾驰。
东郊猎庄,此刻已然化作了一座森严的堡垒。
高耸的青砖围墙上,一圈圈倒刺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当李业的马车停在铁门前时,沈磊和严老已经带着人迎了出来。
“沈师兄、严老,我姐就拜托你们了。”李业跳下马车,沉声嘱托。
严老默然颔首。
“放心。”
沈磊拍了拍李业的肩膀,指了指猎庄四周高耸的哨点。
“火枪队的人,我留了一半在此。
加上严老,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鸟,也别想悄无声息地飞进这院子。”
不多时,李娟被妥善安置在内院厢房。
得知李业还要返城,她虽满心担忧,却未加阻拦。
她深知弟弟如今已非池中物,在外头有大事要做,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绝不成为累赘。
临行前,李娟轻抚着弟弟布满老茧的手,红着眼眶颤声道。
“不管如何,一定要活着回来。”
李业反手握住她,温和一笑:“姐,放心。”
过多宽慰与保证的话他没敢多说,生怕在这等凶险关头,给自己插“旗”。
彻底斩断了后顾之忧,转身之际,李业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唯余纯粹的森寒。
……
深夜,镇远安保公司总舵。
厚重的铁门被死死闩上,门后堆起了半人高的沙袋。
严刚、严青身穿一身黑色劲装。
正面色肃然地在大院内指挥着防线的布置。
非常时期,剩下的半数火枪队,全副武装,尽皆在此。
崭新的驳壳枪已经全部分发到每一个严家死士的手中。
不仅如此,沈磊更是下了血本,不知从哪条渠道又弄来了一批长管步枪和几箱威力巨大的手雷。
严刚大步走上前,冲沈磊抱拳道:“一楼门窗已经全部用沙袋封死,只留了射击孔。
二楼和三楼的临街窗口,也布置好了。
只要有人敢硬冲,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业目光扫过院内。
那些曾经只会拳脚功夫的严家武师,此刻正熟练地检查着枪械、压满弹匣。
“做得好。”沈磊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李业。
“距离武道大会还有十日,提前把防线扎死,免得沧溟宗狗急跳墙,暗中下黑手。”
夜色渐深,大院内的喧嚣逐渐平息。
后院,露天小院。
惨白的月光洒在平整的青石板上。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骤然炸响,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沈磊与李业拳拳相交,正在进行着毫无保留的实战对练。
两人皆以肉身和气血硬碰硬。
沈磊浑身皮膜泛着青黑色的光泽,《铁衣功》已然催动到了极致。
他怒喝一声,腰马合一,一记狂暴的直拳,轰向李业面门。
拳风呼啸,撕裂空气。
他浸淫《黑虎拳》多年,早已达到三境“铁骨”。
这一拳递出,气血三变的化劲如怒潮狂涌,拳意通透,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李业不敢托大,《铁衣功》亦是催动至巅峰。
同样以一记直拳悍然迎击。
“轰!”
双拳毫无花哨地重重撞击在一起,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两股同源却又各具威势的气血轰然碰撞!
沈磊的《黑虎拳》已至三境,拳劲连绵不绝、透骨入髓。
而李业的拳法虽只在二境,但仗着大成硬功的恐怖防御,竟硬生生顶住了这股攻势。
“砰!”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在这股狂暴的反震力下,齐齐向后倒退了五六步。
练功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磊捂着隐隐发麻的胸口,大口喘息着。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李业,眼中满是震骇与难以置信。
“你……你也气血三变了?!”
沈磊的声音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这也太快了!
满打满算,距离这小子拜入武馆才过去多久?
两年?
两年的时间,从一窍不通,硬生生跨越了无数拳师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天堑,到了气血三变!
李业收起拳架,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面对沈磊的惊骇,他只是微微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平静。
“天道酬勤罢了。”
说罢,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背后,不仅仅是命格的加持,更是无数个日夜将自己逼向极限的死磕,以及生死边缘的顿悟。
沈磊愣在原地,看着李业那讳莫如深的笑容,不由得苦笑连连,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道酬勤……好一个天道酬勤。”
沈磊抹去脸上的热汗,随手从旁边取过一坛烈酒扔给了李业。
李业单手接过酒坛,拍开封条,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驱散了几分夜里的寒意。
两人席地而坐。
李业道:“想不到沈师兄也练了铁衣功。”
沈磊闻言,苦笑道:“还不是被你小子给点醒的。
多一门护体的功夫,真到了搏命的时候,就能多一分依仗。
那些虚无缥缈的执念,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两人仰望着夜空。
气氛在剧烈的对练后,难得地沉淀了下来。
“师弟。武盟的局,我那好大哥,定然在里面出了不少力。”
沈磊灌了一口酒,声音变得异常低沉,透着一股化不开的苍凉。
“老爷子向来不待见我,他信奉的也是‘养蛊’那一套。
一直默许甚至鼓励我们兄弟相争。
规矩很简单,谁有能耐把别人踩死,谁就能接管御通镖局全部的基业。
我原本还念及那一丝同胞兄弟的情分,处处隐忍,不想把事情做绝。”
沈磊握着酒坛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涌动起森寒的杀机。
“可这次若是成立了武盟,那么临江城便再无我镇远安保的立足之地。
既然他连一点活路都不肯留,那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李业举起手中的酒坛,与沈磊的酒坛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哐当。”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帮你。”
李业仰起头,将坛中烈酒一饮而尽。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重逾千钧。
沈磊笑了,笑得畅快淋漓,眼角的阴霾一扫而空。
……
夜风冷硬,残月如钩。
李业独自留在了空旷的小院中。
他随手扯掉身上早已湿透的短打,露出如精钢浇筑般的匀称肌肉。
既然十日后是一场死斗,那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远远不够。
“呼——”
他沉腰立马,双目微合。
脑海中,那幅《黑虎真意图》中跃出的斑斓黑虎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砰!砰!砰!”
小院内,李业的身形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气血三变的化劲被他催动到了极限,每一拳轰出,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势,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哀鸣。
他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双拳,将《伏虎大桩》《黑虎拳》与《铁衣功》融会贯通。
汗水蒸发成浓郁的白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