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武盟!”
“巧立名目,行吞并之实!”霍震脸色铁青道。
沈磊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铁臂武馆、御通镖局,再加上宋家。
这三家突然联名做局,打着平乱的幌子,实则是要在武道大会上,将整个临江城的武道势力收入麾下。”
李业神色平淡如水,但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寒芒。
“如此大张旗鼓的建立‘武盟’,视朝廷于无物。
多半城防营的实权人物,也有他们的人……”
沈磊闻言,颔首道:“陆都尉遇刺一事本就疑云重重。
如今看来,确实有内鬼里应外合。”
……
就在堂内气氛压抑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未至,声先到。
“霍师傅!李秀才!”
魏长风孤身一人,跨入门槛。
他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汗,早已不见往日那副淡然神态。
霍震迎上前去,“魏馆主。你是为了那武盟之事而来?”
魏长风苦笑着叹了口气。
“霍师傅,明人不说暗话。
这请帖,城里排得上号的武馆今早全收到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沧溟宗这是要借机吞并全城武馆。”
他顿了顿,目光殷切地看向内院的方向。
“大家都不愿意就这般平白交出祖宗传下来的基业。
如今这临江城,能镇得住这帮魑魅魍魉的,唯有赵馆主了!”
魏长风猛地站起身,对着霍震深深一揖:“霍师傅,还请劳烦您进去通禀一声。
只要赵馆主肯出面挑头,主持公道,我七星武馆,外加城南城北的十几家武馆,必定唯威虎武馆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霍震面露难色,看着魏长风那满含希冀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魏馆主稍候,我这就去请示师傅。”
说罢,霍震转身快步走向后院。
正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魏长风焦躁地来回踱步,沈磊和李业则默然不语,对此事不抱希望。
只因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赵长洲绝不会答应。
他连自己的弟子都不愿意多加照拂,临江城这些武馆,在他眼里恐怕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
果不其然,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霍震便黑着脸从后院折返了回来。
他脚步沉重,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霍师傅,赵馆主怎么说?”魏长风急忙迎上前去。
霍震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师傅说了……武馆只传武道,不问江湖俗事。”
魏长风喃喃自语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磊沉声道:“魏馆主,求人不如求己。
刀架在脖子上,指望别人替你挡刀,本就是痴心妄想。”
魏长风被沈磊呛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此刻他已顾不上颜面,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猛地转头看向霍震,道:“霍师傅,既然赵馆主不愿出山,那威虎武馆总不能也置身事外吧?
稍后,城南‘春雅茶楼’,城里几家馆主私下攒了个局,想共商对策。
既然赵馆主不见客,还请霍师傅代表威虎武馆出席,大家总得拿个章程出来!”
霍震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好,我会准时赴约。”
魏长风得到答复,这才拱手告辞,匆匆离去。
沈磊思索片刻,道:“我得回一趟镇远安保,做一些布置。”
霍震点了点头:“去吧,武馆这边有我。”
李业语气平静道:“沈师兄尽管放心去,我陪大师兄走一趟。”
“千万当心。”
留下这句话,沈磊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武馆。
……
城南,春雅茶楼。
往日里人声鼎沸、高朋满座的茶楼,今日却早早地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大门紧闭,四周暗处隐隐有各家武馆的弟子把守,气氛肃穆。
二楼最深处的雅间内,茶香缭绕,却难掩死寂。
一张巨大的圆木桌旁,坐着临江城的十数家武馆馆主。
除了七星武馆的魏长风,还有铁掌武馆的刘老爷子、螳螂拳的陈师傅,以及……劈山武馆的王烈。
木门被推开,雅间内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了过来。
霍震走入室内,李业则跟随其后。
但当他跨入门槛的那一瞬间,坐在对面的王烈眼角猛地一抽。
王烈的大弟子魏狂,在武考擂台上被李业三拳两脚打成了废人,这笔血债一直记在心里。
后来武馆的弟子又擅自尾随李业,结果也被他废了胳膊扔了回来。
王烈冷哼一声,眼神阴冷。
霍震在空位上落座,李业则抱臂站在他身后。
“既然人到齐了,咱们就直入正题吧。
十日后的武道大会,诸位有何见解?”魏长风道。
王烈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临江城的武行早就该洗牌了!
顺应大势,把一盘散沙的武道势力整顿归一,我看没什么不好。
诸位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我劈山武馆已经决定,十日之后,正式归顺武盟。”
此言一出,满座竟皆哗然。
铁掌门的刘老爷子用力顿了顿手中的旱烟杆,怒目而视。
“王烈!你疯了不成?
入了武盟,受制于人不说,咱们各家的祖宗基业、武学传承还能保得住?”
“祖宗基业?
现在这世道,洋枪大炮满天飞,还有造妖横行!
咱们武人苦哈哈地打熬半辈子气血,还抵不上人家火枪队一轮齐射!
这饭碗早就端不稳了!”
王烈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透着赤 裸裸的贪婪。
“宋家财大气粗,背靠沧溟宗这座大山!
不仅每月拨给大笔的饷银。
表现好的,还能得到沧溟宗的圣水洗礼,突破真力境乃至更高的境界,也犹未可知!”
王烈这番话,犹如一柄尖刀,直直地插 进了在场几位小武馆馆主的软肋里。
在这临江城,能立得住脚的大武馆,其馆主基本都已踏入了真力境。
而小武馆的拳师,却大都困在气血三变巅峰。
距离那传说中的真力境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犹如天堑,随着年老体衰,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
雅间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刘老爷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自己年老体衰,气血早就开始衰退。
早年间,他也曾迈入过真力境,可如今境界跌落,恐怕早就没了真力境的实力。
王烈虽只说了“突破”,但听在刘老爷子耳中,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那圣水既然能打破桎梏,成就真力武师。
若是能得来填补自身的气血亏空,助他这把老骨头重返昔日巅峰,又有何难?
被王烈这么一说,他那颗原本抗拒的心,终究还是不可遏制地动摇了起来。
不仅是他,旁边螳螂拳的陈师傅等人,也是如此。
“唉……王馆主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胳膊拧不过大腿。
只要武盟能给口饭吃,归顺……就归顺吧。”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几个小馆主也纷纷附和,无奈地选择了妥协退让。
这场原本为了共商反抗对策的聚会,还没开始,内部便已经土崩瓦解。
霍震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砰!”
“王烈!你早就被宋家收买了,今日是在这给他们当说客的吧!”
霍震怒视着王烈,眼神犹如要吃人一般。
王烈冷笑一声,也不掩饰:“识时务者为俊杰。
霍震,别怪我没提醒你,十日后的武道大会,生死状一签,拳脚无眼。
到时候若是死在了擂台上,可别怪我没拉你一把!”
说罢,王烈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魏长风。
“魏馆主,七星武馆呢?”
魏长风言辞闪烁,打起太极。
“这等关乎临江武道的大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见魏长风不肯挑头,刘老爷子等人对视一眼,原本的贪念与动摇稍稍冷却。
谁也不愿做第一个背上欺师灭祖骂名的出头鸟。
“魏馆主说得对,事关基业,容我等回去考虑考虑……”
其余馆主纷纷顺坡下驴,含糊推诿。
雅间内顿时泾渭分明地分作两派,以王烈为首的归顺派,以及魏长风为首的骑墙派。
王烈嗤笑一声,转而将矛头直指霍震。
“既然诸位还要考虑,那霍师傅呢?”
霍震缓缓起身,他环视了四周,那一张张虚与委蛇的嘴脸,只觉前所未有的恶心。
“我威虎武馆,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给沧溟宗当狗!”
他一脚踢开木椅,大步向外走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十日后,咱们擂台上分生死!”
李业一言不发,转身跟上。
“吱呀。”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沉闷。
霍震二人一走,雅间内貌合神离的众人更没了兴致。
“唉……此事关乎祖宗基业,容我回去再想想……”刘老爷子找了个由头,摇着头,作势欲走。
魏长风也跟着起身,拱手道:“此等大事,魏某也得回去想想。”
“那诸位且先考虑仔细了。”王烈靠在太师椅上,冷笑连连。
众人各怀鬼胎,三三两两散去。
这场密会,终是不欢而散,分崩离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