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扑面而来。
树荫之下,李业如同一尊石雕,不为所动。
长林商会的伙计与趟子手已死伤殆尽,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挥舞着一把精钢铁剑,死死护在林娟身前。
老者名叫齐越,是商会的武者供奉。
此刻他身上已有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大口喘息着,剑法已散乱不堪,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齐老,撑不住了……”
林娟同样手持长剑,发丝凌乱贴在脸颊上,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远处树荫下的身影。
那人身形魁梧,犹如一尊静默的铁塔,宽阔的后背上背着一把大刀。
即便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也能隐隐让人感到一股压迫。
林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厉声高呼。
“可是血刀门的壮士!
我们是前去血刀门‘丹堂’送药材的商队!
恳请壮士出手相助,长林商会必有重谢!”
正欲下死手的几名镖师动作猛地一顿。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向远处的李业。
然而,李业依旧站在树荫下,面无表情。
倒不是他生性冷血,只是双方非亲非故。
若是没有实质性的利益,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去替人挡刀。
林娟心思活络,见对方不为所动,立刻猜到了缘由。
她朗声道:“只要壮士肯出手,我愿以宝药相赠!
此药蕴含庞大气血,不仅能强健体魄,更是凝练‘武道元种’的绝佳助力!”
听到“凝练武道元种”这几个字,李业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砰!”
李业动了。
他脚下的黄土猛地炸开一个深坑,大片尘土飞扬。
整个人犹如一头下山的凶虎,带起一阵凄厉的狂风,瞬间跨越数十步距离,直直撞入镖师人群之中。
黑虎拳意轰然爆发。
最外围的镖师还未看清来人的面容,便被一记刚猛的直拳砸中面门。
“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面部骨骼瞬间向内塌陷。
如破布袋般横飞出去三四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暴毙。
赵魁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举起单刀劈向李业的后颈。
李业头也没回,只在刀锋即将触及脖颈的瞬间,身形以极其微小的幅度侧移半步。
“唰——!”
刀锋擦着他的衣领劈落。
李业反手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犹如攻城锤般,轰塌了赵魁的胸骨。
拳风呼啸,骨裂声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场中再无一个活着的镖师。
李业从一具尸体上收回拳头,随意地抖了抖手背上的血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路边踩死了几只蚂蚁。
林娟与齐越等人站在原地。
周遭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人作呕,但他们心中的骇然却压过了恐惧。
连兵刃都未曾出鞘。
仅凭拳法,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这群镖师屠戮殆尽。
若是他施展刀法,又该恐怖到何等境地?!
血刀门的弟子居然强悍至此?
也不怪他们认错,将李业当做了血刀门的弟子。
就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体型,配上背后那把大刀,卖相着实骇人。
“咳咳……”
齐越强忍着伤痛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上前一步,死死护在林娟身前,握剑的手微微发白颤抖。
江湖险恶,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事屡见不鲜。
他不确定眼前的杀神会不会顺手“黑吃黑”,将他们一并料理了。
李业没有理会齐越戒备的目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林娟身上。
林娟转身走到一辆马车旁,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齐越见状想要上前代劳,却被她抬手制止。
“小姐!真要给他吗?”
一旁的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
“这可是五十年的赤玉血参……
原本是打算拿去交好那位厉大人的……”
“闭嘴。”
林娟冷喝一声,眼神凌厉地扫了丫鬟一眼。
这株赤玉血参有价无市,极其罕见,乃是长林商会花了大价钱购得。
原本打算到了地头,将其献给血刀门那位名声赫赫的厉霄云,借此请对方做商会的客卿供奉,寻求庇护。
怎料半路遭此大劫。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快步走到李业面前,双手将木盒奉上。
“多谢公子仗义搭救。这株赤玉血参,是公子的了。”
李业接过玉盒,“啪”地一声挑开铜扣。
瞬间,一股浓烈的异香扑面而来。
定睛看去,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如赤色玉石般晶莹的血参。
只呼吸了一口,李业便感觉到体内沉寂的气血隐隐有了躁动沸腾的迹象。
好东西。
“啪。”
李业单手将玉盒合拢,贴身收入怀中。
“钱货两讫。”
他声音平静,没有一句废话,转身便要上马离去。
“公子且慢!”
林娟急忙出声,她连忙又从马车中翻出几个锦盒,递了过去。
“此地距离血刀门还有一日路程。恳请公子护送我们走完最后一段。”
反正也是顺路去血刀门,李业自无不可。
他接过锦盒,沉声道:“可以。”
见李业答应,林娟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众人简单包扎了伤口,收拾了一番残局后,立刻上路。
途中,林娟主动上前,微微欠身。
“在下长林商会林娟。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李业。”
李业只是简单报了个名字,便不再多言,骑在黑马上,如一尊铁塔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沿途有几波躲在暗处的流寇,远远望见李业那魁梧的体型,皆是望风而逃,没敢露头。
一日后。
越过连绵荒山,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极其庞大的山脉如同远古巨兽般盘踞在天地之间。
山脉主峰直插云霄,令人心悸的是,整座山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红色,
仿佛被鲜血浸透,隐隐散发着一股压迫。
山门前,一座高达十数丈的黑色石牌拔地而起。
上书三个透着森然杀气的大字——“血刀门”。
牌坊之后,是密密麻麻、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
青石阶梯如蛛网般蔓延,无数飞檐翘角的阁楼与演武场一直绵延到半山腰,气势恢宏到了极点。
隐约可见无数身穿劲装、背负刀剑的武者在其中穿梭。
李业望着眼前宏伟的景象,心中暗暗凛然。
先前他就从陈渊处了解到,此处仅仅只是血刀门的“外门”。
真正的核心内门,并不在此处。
而是要跨过外门后方的数道天险。
深藏在十万大山腹地之中,常年被毒瘴与凶阵死死封锁。
莫说寻常武者,就是许多外门弟子穷极一生,也无从窥见其真容。
‘难怪海外魔门要费尽心机向这里安插暗桩。
哪怕只是在这外门扎下根基,所能截取的资源、武学与情报,也非同一般。’
队伍缓缓来到山脚下。
林娟上前一步,拿出一沓银票递给李业,神色真诚。
“公子救命之恩,长林商会铭记于心。
日后若有差遣,长林商会定当效劳。”
李业收下银票,随意地点了点头,调转马头,独自一人离开了商队。
他没有直接前往血刀门的山门,而是调转方向,顺着山脚下密集的人 流,进入了一处名为“铸刀镇”的庞大集镇。
这里依附血刀门外门而建,终日喧嚣。
街道上泥泞不堪,两侧摆满了售卖刀剑、草药和猛兽皮毛的摊位。
随处可见眼神凶狠的带刀武师与大声讨价还价的商贾。
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味与金铁锻打气息。
李业牵着马,在喧闹的街道上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间偏僻铺子前。
门匾被烟熏得发黑,勉强能认出几个大字——韩记铁匠铺。
铺子内热浪滚滚,一名赤着上身的中年汉子正背对着街道,抡起铁锤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铁锭。
此人正是大梁镇武司在血刀门外围的暗子,韩卫离。
李业走上前,将背上的九环大刀解下,放在了桌上。
“掌柜的,可有刀鞘。”
打铁声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