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刮得皮肉生疼。
数不清的斑斓毒蛇从残垣断壁的里挤压出来。
密密麻麻地盘在枯枝烂木之上。
细碎的嘶鸣汇聚成片,让人耳膜发胀。
陈恒低喝一声,浑身气血轰然炸响。
手臂上青筋暴起,手中阔刀横扫而出一道雪亮刀芒。
将扑至半空的十几条毒蛇生生斩碎,血雾泼洒一地。
周通与陆飞雁背靠背挪移,刀光与长鞭织成铁壁。
长鞭尖梢布满倒刺,挥舞间带起尖锐啸声,卷飞一片黑蛇。
周通的刀则阴狠毒辣,专挑要害点刺。
三人皆是半步真力境的硬手,对付这些未成气候的毒蛇不算吃力,但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漫山遍野的蛇群只是幌子,真正要命的是那头蹲在断梁上的庞然大物。
“嘶吼——”
双颅虺庞大的躯体自阴影中直立而起。
两颗硕 大的蛇头左右晃动,冰冷的竖瞳锁定了居中的几人。
“老子先剁了你一颗脑袋当下酒菜!”
季无咎最耐不住性子,双腿蹬碎青石,整个人如离弦重箭激射而出。
磅礴真气尽数灌注在阔背大刀之上。
刀锋撕开暗红雾气,直奔左侧蛇头斩落。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废墟中回荡。
季无咎倾尽全力的一刀狠狠劈在双颅虺的颈侧,火星暴溅。
预想中的皮开肉绽并未出现。
那暗红色的厚重鳞甲坚如精铁,刀锋硬生生被弹开半尺,仅在鳞片表面划出一道浅白的擦痕。
反震的巨力顺着刀柄撞入双臂,季无咎虎口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未等他变招,右侧那颗蛇头猛然张开。
墨绿色的黏稠毒液如泼水般兜头喷下。
季无咎怪叫一声,半空中强行拧腰,狼狈地横移数尺。
毒液擦着他的裤脚落下,砸在青石板上。
顷刻间升腾起刺鼻的惨白浓烟,坚硬的石头被融出拳头大小的深坑。
更糟糕的是,他的阔背大刀在避让时被溅到两滴毒液。
“滋滋……”
精铁锻造的刀身瞬间冒起黑泡,凹陷下去两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
连带着附着的真气都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娘的,这口刀花了我不少银子!”
季无咎落在泥泞中连退数步,甩着手腕骂娘,心疼得直咧嘴。
“别跟它硬拼,这畜生皮太厚!”
陈恒一刀逼退身侧蛇潮,急声喊道:“找机会退,血云芝不要了!”
这妖兽的防御完全超出了他们意料。
又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在侧,稍有不慎就得把命搭在这里。
周通长刀微颤,脸色发青:“退不了,后头的蛇围死了!”
双颅虺两张巨口齐齐发出尖啸,庞大的蛇躯碾过断墙,轰然下压。
数十道腥臭毒液如暴雨般横扫全场,完全封死了所有退路。
就在陈恒等人咬牙准备拼命的刹那,一道暗红身影动了。
李业脚下一踏。
他的身形骤然拉扯出一串模糊的残影。
毒液倾泻而下,却尽数落在他身后的残影上,连衣角都未曾沾到半点。
蛇群疯狂昂首扑咬。
李业不闪不避,身随步走,右手随意探出,五指如钢钩般扣住一条凌空扑来的毒蛇七寸,真气吐露。
“砰。”
毒蛇在半空中被捏得粉碎,爆成血泥。
他以拳为刀,横冲直撞。
左右两拳随意摆动,空气中炸开连绵的沉闷气爆声。
挡在前方的数十条毒蛇甚至来不及落地,就被刚猛霸道的拳劲凌空打成肉糜。
一拳一条,干脆利落。
眨眼间,李业已经踩着满地蛇尸,强行在密密麻麻的蛇潮中凿出一条通道,直接撞向双颅虺的面门。
双颅虺察觉到了威胁,左侧巨头猛然咬下,两颗淬满毒汁的獠牙直刺李业天灵盖。
“小心!”陆飞雁忍不住脱口惊呼。
李业神色未变,右手微抬。
体表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幽光,《金刚不坏身》运转到极致。
他避开獠牙,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按住砸落的蛇吻,身形竟纹丝未动,硬生生凭借纯粹的肉身蛮力将蛇头按停在半空。
下一瞬,他右臂后拉,筋骨齐鸣。
《大辟诛逆》!
李业体内三枚元种同时震颤,玄雷与血煞混杂的气血尽数汇聚于右拳。
拳锋未至,霸道的反震拳意已然将周围数丈内的红雾彻底震散。
“轰!”
重拳结结实实印在双颅虺的面门之上。
那堪比百炼精铁的坚硬鳞甲,在这一拳面前脆弱得犹如薄纸,瞬间四分五裂。
恐怖的拳劲透体而入,反震力在妖兽颅腔内肆虐炸裂。
那颗硕 大的左侧蛇头甚至连悲鸣都未能发出,脑浆与碎骨混杂着暗黑蛇血,猛然向后爆开。
只剩下一截残破的肉颈颓然耷拉下来。
右侧蛇头发出凄厉的痛嚎,蛇躯疯狂翻滚砸击。
季无咎见状,暴喝一声:“给老子死!”
他顶着恶臭冲上前去,血煞真气灌注到阔背大刀上。
沿着李业砸出的破绽,狠狠捅进双颅虺右颈的鳞片缝隙中。
陈恒与周通亦是老手,绝不会放过这等战机。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杀到。
陈恒挥刀直插七寸,周通刀光连闪,刺穿双颅虺仅剩的蛇眼。
陆飞雁长鞭如锁链般缠死挣扎的蛇尾,狠狠扎进泥土中借力拉扯。
数人合力,双颅虺庞大的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沉重地砸在泥泞的药田中央,激起大片浑浊的泥水,终于没了生息。
头领毙命,周围密密麻麻的蛇群顿时乱作一团,四散奔逃,纷纷钻入泥土瓦砾之下,转眼间逃得干干净净。
废墟中只剩下几道粗 重的喘息声。
季无咎拔出大刀,抹了一把脸上的蛇血,有些发懵地看着李业。
“你小子……刚才那一拳是人能打出来的?”
那可是刀枪不入的一阶妖兽,硬是用肉拳生生砸碎了脑袋。
陈恒几人看向李业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以为是个寻常的半步真力,没想到肉身强横至此,拳法更是霸烈到了极点。
李业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甩了甩手腕上的污血。
他迈步走到药田角落,弯腰将那株生有三叶的“血云芝”连根拔起。
指尖触碰的瞬间,能清晰感受到灵药内部浓郁温润的气血波动。
“战利品我拿大头,这株血云芝归我。
虺蛇身上的材料,你们分。”
李业动作自然地将灵药收进怀里,转头看向陈恒。
陈恒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
“合该如此。”
季无咎也不争,咧着嘴嘿嘿直乐:“你拿你拿,老子把这蛇胆挖了泡酒,一样补得很。”
然而,季无咎手里的刀刚碰到蛇尸。
异变突生。
“轰隆——!”
山谷最深处,大地毫无征兆地震颤了一下,犹如有地龙翻身。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嘶鸣声,自地底深处幽幽传出。
那嘶鸣声极其阴冷刺耳。
宛若无数把冰冷的钢刀相互摩擦,直接钻入众人的脑海。
伴随着这声嘶鸣,一股腥风席卷而出。
原本弥漫在半空的暗红色毒雾,疯狂地向四周溃散。
“唔!”
周通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陆飞雁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悸。
陈恒与季无咎同样如坠冰窟,拼命催动周身的气血,死死抵御这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感。
李业眉头紧锁。
那股凶威刚一侵入心神,他脑海深处,那头斑斓黑虎,仿佛受到了挑衅!
“吼——!”
一声无形的虎啸在识海中轰然炸响。
狂暴的黑虎真意瞬间激荡而起,将侵入体内凶威生生绞碎。
未等众人从这股恐怖的压迫感中缓过神来。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颠簸。
“隆隆隆……” 沉闷的轰鸣声自谷内深处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只见极远处的枯林成片成片地轰然倒伏。
成千上万只各色毒物、飞禽、走兽彻底失去了理智。
它们眼珠通红,发出绝望的悲鸣。
如决堤的黑色洪流般向着谷外疯狂逃窜。
兽潮!
“我的亲娘……”
季无咎呆呆地看着远处天际翻滚而来的兽群,声音有些发颤。
陈恒沉声道:“谷底深处……有大妖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