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未绝,黑色洪流已至。
远处的枯林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整片抹平,轰鸣倒塌。
黑色洪流摧枯拉朽。
獠牙外翻的巨豪猪、翼展数丈的血翼蝠、密密麻麻的毒虫蜈蚣挤在一起,疯癫狂奔。
那股迎面扑来的腥臭臊气,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发什么愣!跑啊!”
季无咎嗓子都喊破了音,连地上的双颅虺蛇胆都顾不上抠,掉头就往一侧的高地窜。
陈恒、周通与陆飞雁更是不敢落后半步,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这等天地之威下的妖兽狂潮,几人陷进去,几个呼吸就得被踩成一滩肉酱。
李业身形如鬼魅在残破的石柱间穿梭,速度极快。
他腰间的赤影蛇缩成了一团死结,瑟瑟发抖。
“前面是绝壁,没路了!”
周通跑在最前头,看着前方陡峭立起的百丈黑石崖壁,脸色煞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后方的兽潮掀起冲天浊浪。
几头体型硕 大的狂暴赤熊已经撞塌了他们身后百步外的断墙,腥红的兽瞳里满是濒死的疯狂。
李业视线扫过灰黑色的崖壁。
在一丛枯藤后方,隐约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裂口。
“这边。”
李业沉喝一声,脚尖在凸 起的岩石上借力一点,整个人钻入枯藤之后。
季无咎几人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鱼贯而入。
裂口后方是一处斜向下的天然石窟,内里空间开阔不少。
洞外狂暴的劲风呼啸而过,几只飞扑过来的毒蝠狠狠撞在石壁上,当场脑浆迸裂。
“快!搭把手!”
季无咎瞅见洞口斜上方悬着一块水缸大小的卧牛石,当即双臂青筋暴起,狠狠推了上去。
陈恒咬着牙扑上,两人合力,体内气血奔涌如雷。
“起!”
巨石轰然滑落,伴随着闷响,严严实实卡死在狭窄的裂隙口。
仅留下一两道手指宽的缝隙透气。
下一刻,石窟剧烈震荡起来。
狂暴的兽群撞击在巨石外侧,碎石簌簌落下,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与凄厉兽吼。
腥臭的血水顺着石缝不断渗漏进来,在地面汇成一道道黑红色的细流。
几人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洞壁,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喘气。
季无咎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操,老子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见着这么多畜生一起发疯。”
李业靠在岩壁上,调匀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闭上眼,即便隔着厚重的石壁,依然能感受到谷底深处传来的那股滔天凶煞。
那绝不是寻常的妖兽。
……
血瘴谷最深处。
昔日百毒门的禁地深渊,此刻已化为一片翻江倒海的墨绿色毒潭。
毒潭中央,一头长达数十丈的恐怖巨物正疯狂翻滚。
那是一条生有粗壮双爪、头顶鼓起一根残缺独角的庞然大物。
它浑身覆盖着巴掌大小的漆黑鳞甲。
每一次甩尾,都将周遭的绝壁抽打出无数裂纹,巨石如雨般轰然坠落。
它口中喷吐出墨绿毒云,空气被腐蚀得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升腾起阵阵腥臭的白烟。
毒蛟上方的绝壁之间,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正借着凸 起的岩石飞速纵跃,狂笑不绝。
他很是雄壮,皮肤泛着诡异的紫铜色光泽。
每一寸肌肉都如同浇筑的玄铁,青黑色的经脉在皮肤下盘根错节。
他甚至没有动用兵刃,看准时机自崖壁上一跃而下,借着下坠的万钧之势,只凭一双肉拳,硬生生砸在那头大妖的头颅上。
“轰!”
肉体相撞,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爆鸣。
大妖吃痛,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凄厉嘶鸣。
暗金色的巨尾裹挟着恐怖的重力撕裂空气,狠狠抽在那魁梧汉子的胸膛上。
汉子整个人犹如炮弹般横飞出数十丈,重重砸在坚硬的岩壁上。
他双脚死死扣住崖壁,在绝壁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带起漫天碎石,这才硬生生止住了退势。
他胸膛处仅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紫铜色的皮肤完好无损。
“痛快!这头畜生的鳞片,比我想的还要硬!”
汉子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指节,眼中满是狂热。
在毒潭边缘的一处高耸石柱上,站着一名身披黑袍、面容枯槁如骷髅的老者。
老者看着在潭中肆虐的大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武天绝,收手吧。
这头九幽毒蛟在潭底吸收了数百年的百毒门地煞。
骨头早就硬过了百炼精金,短时间内你根本破不开它的防御。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整座血瘴谷的禽 兽都暴动了。
血刀门那帮疯狗不可能察觉不到。”
“等他们赶到,我们黑莲教可不陪你们沧溟宗送死。
老夫立刻抽身就走!”
阴九冷哼一声,手中的枯木拐杖重重拄在石柱上。
武天绝仰天大笑,声如滚雷:“阴老鬼,你越活越回去了!
我‘圣体’已然大成,毒刃难伤我分毫!
这头九幽毒蛟的内丹与精血,我志在必得。
至于血刀门的杂碎正好拿他们试试手!”
……
与此同时,血刀门,外门议事大殿。
沉重的玄铁大门敞开,冰冷的山风穿堂而过。
殿内气氛凝重,几名执事半跪在石阶下,额头紧贴地面,浑身微颤。
主位之上,一名面容冷硬的白发老者端坐其上。
外门大长老,薛万仞。
在他两侧,还坐着三位外门实权长老,一个个气息沉凝,如渊似海。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薛万仞手掌微按,身前那张以上好玄铁铸造、重达千斤的条案,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一地铁屑碎渣。
“地煞暴动,万兽奔逃。”
薛万仞抬起眼皮,眸子森寒。
“数百年未曾动弹的毒蛟翻身,沧溟宗和黑莲教好大的胆子。
潜入我血刀门的地盘,图谋九幽毒蛟,真当我血刀门无人不成?”
薛万仞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大氅一挥,冷冷吐出两个字:
“鸣钟。”
沉闷苍凉的钟声自绝峰之巅轰然荡开,响彻整个血刀门内外两门。
聚将钟鸣,凡在宗门之内者,闻声必至。
薛万仞大步跨出殿门,背后长刀发出一声轻鸣。
“随老夫入谷,除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