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擂台上的动静已经平息。

萧凌朔倒在碎石坑里，生死不知。

而那个持着骨刀的身影，依旧如铁桩般钉在台心。

死一般的寂静在阁楼内蔓延开来。

刘重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斜眼瞧向坐在对面的裴关，嘿嘿低笑了一声。

“拳意兼修刀意，三种真气同转。

裴院主，老夫方才便同你说过，后生各有机缘。

这把赌局，你认还是不认？”

裴关两手死死按着护栏，指节处青筋暴起。

他探入怀中摸索片刻。

抓出一只紫檀木匣，重重推在案几正中。

“赤阳金参。余下三株宝药。

待回了宗门，会差门下弟子送来你血刀门。”

刘重霄眼疾手快，一把将那紫檀木匣揽入袖中，生怕对方反悔似的拍了拍。

“好说，好说！”

“裴院主一言九鼎，老夫岂能信不过你？”

裴关眼皮狂跳，根本不愿搭理这老东西。

他沉默良久，忽然转过头来，沉声问了一句。

“这李业……入门多久了？”

刘重霄随口应道：“算起来，一年有余吧。”

这几日见李业在擂台上大出风头，刘重霄私下里早已做过调查。

他大概清楚情况，这小子是一年前拜入的外门，之后便一直在兽栏看管异兽。

听到这个回答，裴关暗叹一声。

他心中已然笃定，这拳刀双绝、领悟双重真意之人。

正是当年拿着陆铮推荐令，却被他拒之门外的那个少年！

看着这块绝世璞玉在别家大放异彩，裴关心中愈发五味杂陈。

……

主擂之上，碎石遍地。

台下的死寂只持续了数息，便被几声惊呼打破。

“萧师兄！”

“快！救人！”

几道身影自人群中暴射而出。

正是平日里唯萧凌朔马首是瞻的外门拥趸。

两人手忙脚乱地扑向深坑。

将昏死过去的萧凌朔抬起，往嘴里猛塞丹药。

而另外几名弟子则呛啷拔出佩刀，面带怒容，将李业死死围在正中。

“李业！你放肆！”

为首的马脸弟子厉声暴喝，手中钢刀指着李业的鼻尖。

“同门切磋，你竟敢痛下杀手！”

“萧师兄好心赐你灵药容你休养，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

“竟在擂台上暗施毒手！”

“残害同门，目无宗规，你该当何罪？！”

声色俱厉的喝问回荡在青石坪上。

李业垂着手，骨刀斜指地面。

面对包围的众人，李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身前围着几只聒噪的蝇虫。

但台下的弟子们却彻底炸了锅。

先前三宗压境，萧凌朔避战不出。

如今萧凌朔不敌，这帮狗腿子反倒跳出来论起了同门道义。

“放你娘的狗臭屁！”

季无咎怒骂道：“赵老三，你狗眼瞎了吧？”

“方才萧凌朔哪一招不是直取要害？！”

“合着只能他萧凌朔杀人，旁人还手就是残害同门？！”

“就是！”

“技不如人输了就认，摆出这副嘴脸给谁看？！”

“血刀门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滚下来！少在台上丢人现眼！”

“滚下来！”

山呼海啸般的怒骂声瞬间盖过了台上的质问。

数百名血刀门弟子红着眼睛围拢上来，腰间佩刀纷纷半出鞘，杀气腾腾，大有一言不合就冲上擂台火并的架势。

那马脸弟子被骂得面皮发烫，手中钢刀微颤，却仍旧咬牙硬撑。

“你们懂什么！李业故意下死手，分明是包藏祸心。”

“唰！”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两道身影裹挟着劲风，掠入擂台。

气浪排开，逼得那三名拔刀的内门弟子连退数步。

来人正是裴烈与厉霄云。

厉霄云走到深坑旁。

低头扫了一眼人事不省的萧凌朔，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

“废物。”

而裴烈则踏前一步。

魁梧的身躯横在李业与那几名弟子之间。

“把刀收起来。”

赵老三面色变了变，犹自不甘：“裴师兄，萧师兄他……”

就在这时，一身狂暴的血煞真气轰然爆发。

逼得赵老三等人面色惨白，呼吸一滞。

“四宗大比，生死自负！”

裴烈抬手指着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剑阁与镇岳宗弟子，冷笑连连。

“外人还在底下看着。

你们几个废物是嫌血刀门丢的脸还不够多？

再不滚，老子先斩了你们几个！”

煞气扑面，赵老三几人浑身战栗，再不敢放半个屁。

连忙七手八脚地抬起萧凌朔，在漫天的嘘声与嘲弄中，夹着尾巴仓皇逃下山去。

擂台上终于清净下来。

李业神色漠然，没有多言。

他背起骨刀，径直走下了擂台。

……

回到丁字号兽栏的独院。

院门轰然合拢，将漫天的喧嚣彻底隔绝在青砖墙外。

李业身形微微一晃，喉头一甜。

一缕缕殷红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石阶上。

袖口微动，赤影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

猩红的蛇信舔了舔李业渗血的指尖。

随即便警惕地盘在石凳下，替他看守院门。

李业扶着石墙，盘膝坐下。

他自怀中摸出几枚疗伤丹丸，嚼碎咽入腹中。

随即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

这一战凶险至极。

卓武的玄铁真气沉重如岳，萧凌朔的阴风刀气阴毒诡谲。

两股异种真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撕扯得粉碎。

但李业面容冷峻，硬是扛住了这撕裂般的剧痛。

随着三门心法同时运转。

他体内的真气犹如大江决堤般奔涌起来。

三股真气交织缠绕，化作一座无形的磨盘，在四肢百骸间隆隆碾过。

将那两股异种真气，死死压制。

随后消磨殆尽，化作阵阵浊气排出体外。

而在这般生死磨砺下。

十一枚元种沉浮在丹田底部，宛如被放进火炉里千锤百炼过的顽铁。

彻底褪去了宝药堆砌出的虚浮，愈发纯粹凝练。

破而后立，大抵如此。

整整七日，李业紧闭院门，寸步未出。

他宛如一尊泥塑木雕般盘膝坐在木榻上。

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疗伤与周天运转之中。

汗水将衣衫浸透又蒸干。

体表渐渐析出一层暗红色的血痂与灰黑色的杂质。

直到第八日清晨。

李业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幽暗的石屋内仿佛凭空亮起两道慑人的冷芒。

他猛地长身而起。

“噼里啪啦——”

随着他舒展身躯，体内陡然传出一阵骨骼爆鸣声。

强悍无匹的真气顺着四肢猛然一震。

他体表那层干涸的血痂与污垢瞬间龟裂，簌簌落下。

露出了底下犹如精铁浇筑般的强健肌肉。

还没等他去打水冲洗。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砰砰砰！”

季无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李业！你伤势好些了没？！”

李业推开院门。

只见季无咎满头大汗地站在阶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感受到李业那深沉如渊的气息，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便被狂喜所取代。

“快！长老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