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放心，奴家惜命得很。”

“怎么敢背叛师兄。”

红玉直起身子，任由湿漉漉的薄纱贴着皮肉，正色道。

“既是诚心联手，奴家也不藏私。

那处秘地名唤‘天陨血窟’，藏在落星谷深处。”

“落星谷？”李业眉头微皱。

据红玉所述，早年间曾有天外陨铁坠落于此，砸出深坑。

周遭异兽盘踞，常年死伤无算，骸骨堆积如山，久而久之聚起极重的血煞之气。

按常理而言，此等环境确实是锤炼血煞真气、气血抱丹的绝佳之地。

落星谷早被一个唤作“飞星派”的小宗门占了数十年。

“飞星派占着的地方，黑莲教能随意进出？”李业冷眼看她。

红玉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师兄有所不知。

这所谓的飞星派，面上依附着你们四大宗门。

实则早就暗中替换了门庭。

不过也是我神教的一处分舵罢了。”

李业心头微沉，面色却没动分毫。

飞星派在青州地界虽只是个二流宗门，但也是传承有序的正统门派。

黑莲教的势力竟已渗透至此。

这青州地界，乃至整个大梁天下的局势，都已经暗藏危机。

究竟还有多少势力早已被暗中夺舍了。

红玉瞧着他的神色，悠悠道。

“若是师兄还有顾虑，大可传信让镇武司去查一查底细。

等你借这宝地成功破境之后，大可指引镇武司将这处分舵彻底攻破荡平。

就当是妾身送师兄的另一份大礼了。”

“何时动身？”李业问。

“全凭师兄做主。”

李业默然颔首，重新坐回青石水槽中。

他眼眸微阖，淡淡吐出一句。

“水凉了，添些热的。”

红玉蓦地一愣。

显然没料到这人刚翻完脸，转头就真把自己当使唤丫鬟。

她暗自咬了咬牙，很快又换上一副温顺模样。

赤着脚走到灶台边舀来滚烫的热水，缓缓倒入槽内。

白汽再次升腾。

红玉挽起袖口，重新拾起丝帕，跪坐在边缘。

一双玉手搭在李业宽阔结实的肩背上，揉按起来。

水流划过皮肉。

李业闭目养神，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黑莲教护法的伺候。

……

半个时辰后，红玉乖巧地退了出去。

浴房内水温渐凉。

李业穿好干净的血色武袍，走到静室窗前。

夜风清寒，吹得檐下铜铃轻响。

他抬手放在唇边，发出一声极低沉古怪的鸟鸣。

不过数息的工夫，窗外黑影一闪。

一只体型小巧的铁翎乌，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台上。

这并非寻常传信的铁翎乌。

而是先前在铸刀镇时，陈澜特意交给他的异种。

此鸟体格娇小，速度极快。

这扁毛畜生歪着脑袋，一双赤红如朱砂的眼珠滴溜溜转着，透着十足的灵性与桀骜。

李业自暗格中取出细绢与毛笔，疾书起来。

一是调查“飞星派”的宗门底细与近况。

二是询问是否一处名叫‘天陨血窟’的天地秘境。

三则是打探黑莲教护法的底细。

将绢布卷成细筒，塞进铁翎乌腿上的铜管内。

李业取出一块异兽肉，屈指在鸟喙上轻轻一弹。

“去吧。”

铁翎乌吞下异兽肉，展翅高飞，无声无息地融入浓稠的夜色中。

……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李业推开 房门，院子里落叶纷飞。

红玉换了一身青布碎花裙，正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落叶。

她青丝随意挽在脑后，额角渗着细汗，苍白的小脸上尽是怯懦与小心。

路过的弟子若是瞧见。

定会以为这是个被凶恶执事压榨的可怜杂役婢女。

这出神入化的换脸功夫，李业暗自摇头。

“收拾一下，今日便动身。”

红玉扫地的动作微微一顿，连连点头应下。

“是……师兄。”

扛起装满宝药的木盒。

李业将拳套戴上，又背起了骨刀。

出了竹林小院，两人径直来到了兽栏。

马全大老远瞧见李业这副煞气腾腾的打扮，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赶忙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媚笑。

“李执事！您这是要出远门历练？”

李业颔首：“有劳师兄，备一辆马车。”

“执事稍候！”

马全没有半分怠慢，立刻扯着嗓子使唤手下的杂役。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一辆由单匹健硕黑马拉着的宽大黑木马车。

便稳稳停在了兽栏前的山道上。

李业面无表情，大步跨上车厢，径直掀帘入内。

红玉则提着裙摆，没有跟着钻进车厢。

而是十分识趣地爬上了前头的车辕，熟练地抓起了缰绳与马鞭。

“驾——！”

红玉扬起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黑马迈开四蹄，拉着沉重的黑木车厢顺着青石山道疾驰而下。

不多时，便彻底融入了茫茫的晨雾之中。

……

与此同时，血刀门内。

一处僻静别院中。

萧凌朔盘膝坐在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惨白的面色才勉强恢复了几分红润。

大比之上，李业那一记裹挟着刀意的重劈，威猛霸道。

本该直接将其斩杀。

好在有何崇长老赐下宝药相救，让他保住了性命。

碎裂的胸骨得以愈合，战力也勉强恢复了七八成。

但那一刀，却彻底斩断了他的武道根基。

他体内经脉留下了无法愈合的暗伤，曾经高高在上的外门天骄。

此生修为都将停滞于此，再无望窥探真力境。

这让他在何崇一脉彻底沦为了失去培养价值的弃子。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外门弟子推门而入，低声通报。

“萧师兄，山门那边刚传来的消息。

李业带着一杂役侍女，驾车出宗了。”

“李业……”

萧凌朔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将眼眶撑裂。

他不甘心。

凭什么一个曾经在兽栏里看管牲口的弟子，能踩着他爬上执事的高位。

而本该是众星捧月的他，却落得这般田地。

怒火直冲心脉。

萧凌朔胸口剧烈起伏，喉头猛地一甜。

“哇”地呕出一大口黑血。

他挥退了那个通报的弟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披上一件宽大的斗篷，走出了别院。

半个时辰后，后山。

寒风拂过，一方幽静的宽阔池塘卧在林木深处。

水雾弥漫间，隐约可见深潭边建着一座极尽雅致的小院。

萧凌朔在院外站定，躬身一礼。

“萧凌朔，求见厉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