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广场上雾气未散，石阶两侧的松柏挂着水珠。

正殿厚重的朱红木门半敞着。

一名身着浅碧烟水长裙的女子款步走出。

她云鬓高挽，斜插着一根白玉簪子，生得一张温润的鹅蛋脸，眉眼弯弯，未语先笑。

裙摆微动间，腰间悬着的两枚银铃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红姐姐远道而来，这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

柳照影快步走下石阶，在红玉身前三步处停下。

双手叠于腰侧，规规矩矩行了个平辈礼。

她眉目含笑，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倒真像深闺里迎候闺中密友的贤淑妇人。

红玉立在原地没动，面上隔着银丝面纱，只微微颔首。

“我此番入谷，是奉了圣教口谕。

一来巡视飞星派分舵近况。

二来……是要收回教中的圣物。”

柳照影眼帘微垂，笑着应道：“姐姐奉命行事，照影自当全力配合。

掌门今早还说圣教之人多半这几日便该到了。”

她话音微顿，视线漫不经心滑过红玉身侧，落在了落后半步的黑袍铁面人身上。

李业身形高大挺拔，脸上那张死板冰冷的生铁面具遮住了所有五官。

整个人透着一股沉寂内敛的气息。

柳照影上下打量了李业几眼，唇角弯了弯。

“这位随从倒是面生得很。

姐姐平日出行，身边跟的向来是那两个贴身侍婢。

怎的换了个这般魁梧的汉子？”

红玉眸光微凝：“办事得力便带上了。

柳护法连我身边带什么人也要过问？”

“姐姐误会了。”

柳照影抬手抚了抚鬓角，叹了一口气。

“姐姐常年在青州城行走，大约不知这谷里的难处。

落星谷紧挨着沧澜剑阁的地界，门内自是规矩森严。

凡生面孔入谷，总得依例验上一验。

若是出了差池，混入了四大宗的弟子，照影可担待不起。”

红玉面纱下的唇角扯起一抹冷意：“依规矩验？

我亲自带进谷的人，你也敢查？”

“姐姐是教中护法，照影自然信得过。可这下头的人……”

柳照影抿唇一笑，目光在李业身上转了转。

“万一有些心怀歹念的宵小。

仗着姐姐心善蒙混进来，那可就不妙了。”

话说到这步田地，广场上的气氛已然凉了下来。

谁都听得出来，这位柳护法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明摆着是要给红玉当头立个下马威。

红玉冷笑一声，侧头扫了李业一眼。

李业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啊。”

红玉收回视线，双手抱臂，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然柳护法这么恪尽职守，那便验罢。”

柳照影掩口轻笑：“姐姐放心，不过是点到为止，走个过场罢了。”

她转过身，对着殿前侍立的几名弟子招了招手。

“赵岐。”

“弟子领命。”

一名身形精瘦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

此人三十岁上下，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走路时脚跟不沾地，轻飘飘像片落叶。

赵岐行至场地中央，对着柳照影躬身一拜，随即转身面向李业。

呛啷一声清脆的剑吟。

赵岐反手拔出腰间的三尺长剑。

剑身通体乌青。

随着元种运转，锋刃上迅速附起一层黑沉沉的森寒真气。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分温度。

阴魔气，纯正的魔功路数。

“请。”

赵岐嘴上客气，眼底却掠过一抹狠戾。

李业隔着铁面具看着对方。

见其就这么立在原地，赵岐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找死！”

赵岐脚下骤然发力，青石板砰的一声骤然崩碎。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残影，贴着地面疾射而出。

手中长剑破空嘶鸣，剑尖吞吐的森寒黑气拧成一股螺旋气劲，直奔李业的面门与咽喉刺来。

剑未至。

森冷的剑风已经撕裂了空气，带起尖锐刺耳的破风声。

这一剑狠辣刁钻，分明是要当场取人性命！

红玉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却并未出声阻拦。

李业神色未变。

在剑尖距离喉头不过半尺的刹那，他侧了侧身子。

嗤的一声，乌青的长剑几乎贴着他的肩头滑了过去。

刺骨的剑气激得他黑袍猎猎作响。

赵岐嘴角露出一抹狰狞，手腕猛然一抖，就要横斩割开李业的脖颈。

但他的手腕再也转不动了。

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从下方探出。

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赵岐持剑的右手手腕。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彻广场。

赵岐腕骨当场被捏碎，长剑脱手下坠。

极度的痛苦尚未化作惨叫冲出喉咙，李业的左拳已经顺势捣出。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极致的力量与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红真气。

拳头重重印在赵岐的胸口正中。

砰！

沉闷的撞击声好似重锤砸在破败的牛皮鼓上。

赵岐前胸的衣衫瞬间化为齑粉，后背的布料猛地向外鼓凸、爆碎。

狂暴的拳劲裹挟着霸道的真气，摧枯拉朽般破开了他的护体真气。

赵岐双眼暴凸，血丝瞬间布满眼眶。

甚至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

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破鸢，倒飞出五六丈远，重重砸在正殿前的汉白玉阶梯上。

一路滚落下来，胸膛凹陷。

口鼻喷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当场气绝。

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归于死寂。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从出剑到毙命，不过短短一个照面。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飞星派好手，此刻已然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

“放肆！”

“贼子好胆！”

短暂的死寂过后。

四周的飞星派弟子终于反应过来，惊怒交加的大喝声接连响起。

仓啷啷的拔剑声连成一片，十余名精锐弟子身形闪动。

手中泛着寒芒的长剑齐齐出鞘，杀气腾腾地将李业围在正中。

柳照影脸上的温婉笑容彻底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与阴鸷。

赵岐是她手底下的得力执事。

竟然不是对方一合之敌，就这样死了？

红玉上前一步，目光犹如利刃般直刺柳照影。

“妹妹，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