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沈家。
沈家在明城虽然算得上是一流豪门,沈氏集团公司的总部也设立在明城。
但沈氏集团的很多核心业务和合作伙伴,都在京城。
这也让沈家在明城的地位,高出其他豪门的原因之一。
而沈家能搭上京城的资源,全靠沈家的二小姐沈乔微嫁得好。
沈乔微当年手段了得,嫁给了京城二流豪门世家的钟家大少,现任钟家的家主钟贺临。
她也是个会钻营的,沈家这些年暗地里经营的那些灰色产业。
大半都是沈乔微在京城帮忙牵线搭桥、暗中谋划的。
因此,沈乔微在沈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相比之下,柳玉芬这个改嫁进来的太太,在沈家的地位其实很尴尬。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女儿苏晴。
沈家一直将苏晴当成第二个沈乔微来培养。
企图有朝一日也将她送进京城的豪门圈子,来为沈家拉拢更多的助力和资源。
而想要请苏染来家里做客的,正是沈乔微的意思。
事情得回到前一天。
那天,沈家别墅的二楼书房内。
沈乔微穿着一身华贵的定制旗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色倨傲。
“你确定,跟在苏染身边的那个男人,是顾九爷?”沈乔微看着坐在一旁的柳玉芬,眉头紧锁。
“嗯,我非常确定。”柳玉芬对沈乔微一向极尽卑微和讨好。
但在说起苏染时,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咬牙切齿道,“那天在医院,顾九爷都答应亲自给那老不死的主刀了,还为了苏染那个死丫头警告我……”
沈乔微将红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家是京城天字第一号的门阀,连我们钟家都攀不上关系。苏染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可能搭上顾九爷?”
乔微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明晚你把她叫回来,好好试探一下。如果是真的……我们沈家,说不定能借着这股东风,彻底在京城站稳脚跟。”
柳玉芬不懂丈夫和小姑在生意场上的事情,
也轮不到她去琢磨。
沈家一向都是沈启明和沈乔微怎么说,
她就乖乖怎么做就好了。
甚至,
沈乔微的决定,连沈启明都不会反驳。
她连连点头:“乔微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
下午四点。
苏染上完最后一节课,走出教室。
她站在走廊的避风处,拿出手机,拨通了在林金娣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传来林金娣有些虚弱,但精神还算不错的声音:“染染啊,放学了?”
“嗯,外婆。”苏染的声音温和下来,“今晚……柳玉芬让我回沈家吃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林金娣明显欢快的声音:“真的?玉芬她……她真的让你回家吃饭了?”
老人家心思单纯,
总觉得天下没有不疼孩子的母亲。
“染染,这是好事。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妈妈可能就是一时糊涂。”
林金娣絮絮叨叨地交代着,
“你去了沈家,脾气收一收,别跟她顶嘴。”
“还有,别空着手上门,去买点像样的礼物,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乡下来的人,不懂礼数。”
听着外婆满是期盼的话语,
苏染眼底的温度,寸寸冷了下去。
但她没有反驳,
只是轻声应道:“好,外婆,我都听您的。您好好休息,我吃完饭就回医院陪您。”
“好,好,快去吧。”
挂断电话,苏染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屏幕,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礼物?
她确实准备了一份大礼,
希望沈家的人,今晚能接得住。
傍晚六点。
苏染慢慢悠悠地来到了沈家别墅。
还行。
没有上演佣人狗眼看人低,
将苏染堵在大门口为难的戏码。
苏染刚停在雕花铁门前,铁门就已经缓缓向两侧退开。
佣人笑着在前面领路,“苏染小姐来了,请进。”
苏染双手插兜,踩着大理石台阶,不紧不慢地跟在佣人身后。
她今天依旧穿那身宽大的卫衣,
还特意换了条洗得有些褪色的牛仔裤,
与沈家这栋金碧辉煌的别墅,
显得格格不入。
客厅里,沈家人已经到齐了。
佣人把苏染领进餐厅后,就退开了。
沈启明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脸上挂着商人的和气。
他身旁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眼神精明,
正是沈启明和前妻生的大儿子,沈易扬。
“染染来了,快坐。”沈启明笑着抬手示意。
沈易扬也跟着点头,态度温和:“染染,我听父亲提起过你,坐吧,别拘束。”
他们应该就是负责唱白脸了。
而另一侧的餐位上,
沈乔微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改良旗袍,端着红酒杯,神色倨傲。
柳玉芬和苏晴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像两个顺从的跟班。
“既然来了,就洗手吃饭吧。”沈乔微放下酒杯,语气淡淡的。
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审视。
今天的晚餐,设在长形西餐桌上。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
银质餐具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柳玉芬特意让厨房准备了繁琐的法式西餐。
焗蜗牛、鱼子酱、半熟的小牛肉,
以及各种的餐叉和餐匙。
“染染啊,你在乡下应该没吃过这些吧?”
柳玉芬拿起餐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
眼里闪过一丝隐晦的讥讽。
“但没关系,不会用刀叉就跟妈妈说,让佣人帮你切好了再送过来。省得在桌上闹了笑话,让你姑姑看轻了。”
苏晴在一旁轻笑出声,体贴地开口:“妈妈,姐姐刚回城里,吃不习惯也是正常的。姐姐,这把是吃前菜用的叉子,你别拿错了。”
沈乔微靠在椅背上,
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染,等着看这个乡下丫头局促不安的模样。
苏染神色淡淡。
这种小学鸡的手段,苏染都懒得费心看。
她拉开椅子坐下,
顺手将头上的连帽衫帽子,往后拨了拨,
露出一张冷白精致的脸。
她没有理会柳玉芬的冷嘲热讽,
右手随意地拿起最外侧的餐叉。
左手执刀。
刀尖与盘底没有发出半点碰撞的杂音。
她切肉的动作行云流水,
手腕下压的角度极其标准。
甚至连手指握刀的姿势,
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矜贵与优雅。
仿佛那是一种融入骨血的教养。
绝非一朝一夕的规训所能模仿。
苏晴看好戏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苏染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桌底下,暗暗攥紧了手指,
连指甲生生掐进了掌心里,都不自知。
这怎么可能呢?
苏染在乡下待了十二年,
怎么会懂这么标准的法式宫廷礼仪?
就连她,也是沈家专门请来了礼仪老师,
才把豪门的各种礼仪规矩学全的。
苏染怎么可能会这些?
难道苏染在来之前,
特意去找顾九爷抱了佛脚?
果然,苏染就是个心机女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