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旺棋牌室二楼密室。
油灯的火苗猛地往外一窜,灯芯爆了个灯花,像只睁开的血眼。
沙旺左手死死贴在铜铃底下,手臂青筋暴起,指甲都快嵌进铜皮里了。
右手双指并拢,蘸着血在铃口划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恭请布周祖师临坛……缚魂!”
念到最后两个字时,铜铃猛地一震。
一股看不见的气纹从铃身荡开,顺着那道青烟的来路,直扑孙二麻子家的小院。
那气纹快得像甩出去的鞭子,眨眼就钻进了红衣里。
气纹刚入红衣,小鬼的轮廓就开始从虚变实,一点点凝聚形状。
通体血红,半透明,能隐约看见薄薄的皮肉底下,有内脏在蠕动。
沙旺左手猛地翻转,掌心朝下摁住铃底。
咒语陡然加快,右手食指在铃口连点三下,每点一下,铜铃就震一下。
三下过后,铃身上那道朱砂符突然烧了起来。
暗红色的火无声无息,却把周围的空气烤出一股焦臭味。
第二道气纹裹着血光,再次顺着青烟钻进红衣。
孙二麻子家小院。
阮知幽正盯着那截烧断的墨斗线出神。
断口还在冒白烟,线头卷成一个焦黑的圈。
墙根那只装白饭的碗里,米粒正往外拱,隐隐拼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她没轻举妄动,悄然摸出白木尺。
红衣鼓起的瞬间,她后退半步。
衣襟从里面被撑 开,探出一颗脑袋。
一张血红色的小脸贴了过来,嘴巴张得老大。
小鬼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窟窿里往外冒着热气,裹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它闻到活人气,脑袋往前一探就要贴上来。
阮知幽当即抽出白木尺横在身前。
“嚓”的一声,像指甲划过砂纸,尺面上留下三道发黑的抓痕。
尺头符文亮了一下,荡开一圈淡黄的光,把小鬼的双爪震开半寸,可那黄光也跟着黯了一分。
小鬼见一击未中,咧开血盆大口冲她的脸吐了口气。
霎时,阴风扑面,阮知幽打了个寒噤,眉毛上瞬间凝起一层薄霜。
她左手捏诀,朝着小鬼脑门拍过去。
小鬼尖叫一声。
那声音不像活物能发出的,倒像铁片刮黑板,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阮知幽的手掌被震得发麻,寒意从指尖蹿到肩膀,整条胳膊软了软,袖口下的皮肤泛起一层青紫。
“嘭!”
双方一接触,小鬼只是被打退了些。
它脑袋晃了晃,两个黑洞似的眼眶重新对准她,咧开嘴又要扑上来。
阮知幽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法诀没用,白木尺也没用,这东西比想象中还要凶得多。
它早就不是普通怨灵,是用活人精血喂出来的“伥”,没了痛觉,只剩吞噬的本能。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土墙。
此刻小鬼也扑了过来。
阮知幽眉头一拧,连忙将白木尺横在胸前,咬破舌 尖。
不带丝毫犹豫,她对着尺上的符文一口喷上去。
血落在木尺上,符文从黄变红,像被火烤过一样腾起一缕极细的血烟。
尺身开始震动,频率越来越高,木纹里渗出一层暗红,连同尺子本身都发出了类似心跳的闷响。
小鬼的爪子拍在尺身上,被红光弹了出去,整个身形往后摔了一截,撞在墙上,墙皮哗啦掉了一片。
阮知幽手上不停,又一口舌 尖血喷在尺子上。
符文彻底烧红,尺身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把尺子往前一送,对准小鬼胸口戳进去,直透后背。
没有刺穿实物的阻力,倒像插 进一团烂泥。
小鬼的尖叫变成了惨叫,刺耳、尖锐,让人头皮发麻。
暗红血油从胸口喷涌而出,有几滴溅在她脸上。
小鬼的身形开始扭曲、溃散,碎片还没落地就化作黑烟,将地上的草叶灼出焦痕。
待小鬼彻底消散,阮知幽收回白木尺。
尺上红光一点点熄灭,露出木头本色,尺身多了几道细纹。
她扶着墙干呕了两声,嘴角淌下血丝。
同一时刻,钱建民家。
二楼传来一声鬼啸,日光灯瞬间熄灭,灯管“啪”地炸裂,碎片散落一地。
我举着手机的胳膊一僵,画面剧烈抖动起来。
弹幕在那一瞬间炸了。
【退堂鼓一级选手】:我看见了!画面里有一只手在爬!不是特效!
【胆小鬼】:啊啊啊,救命!那只手是怎么回事?主播你快跑啊!
【电工师傅老陈】:卧槽!主播这是玩真的啊!
【人生重开指南】:完了完了主播惹到真东西了!
【深夜不睡党】:等等,画面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孩子在动?
【民俗爱好者】:别刷屏了!看左下角!
我低头看了眼屏幕。
镜头对着客厅,除了八仙桌和墙上的财神画,什么都没有。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镜头边缘一晃,像个人影,又像一团红雾。
弹幕刷得太快,具体是什么根本、没人能说清。
然后直播就黑了。
黑屏持续了十几秒,画面才渐渐恢复。
我不敢再播下去,连忙跟网友说了声“今天就到这里”,直接下了播。
沙旺棋牌室二楼密室。
沙旺的铜铃炸了。
碎片四溅,他右手来不及收回,一块铜片狠狠扎进了掌心。
铜片扎得很深,几乎钉穿他的掌心,伤口边缘的肉瞬间发黑,像被烙铁烫过。
黑血涌出,顺着手腕滴在楼板上,一滴一个黑印子。
沙旺的脸色一变再变。
他顾不上疼,震惊先涌了上来。
他的小鬼死了!
虽然隔着两条街,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用精血喂养的小鬼没了。
下一刻反噬涌来,震得整条右臂发麻。
身旁枯木杖断成几截,铜钱炸裂,他惨叫一声,被一股黑气洪流冲翻在地。
他咬着牙把铜片拔出,连带撕下一块皮肉扔在地上。
铜片落地时还冒着黑烟,像块烧红的炭。
小鬼没了,铜铃毁了,埋了半年的暗桩就这么废了!
他仰头怪叫一声,似要把愤怒喊出来。
临彰城这趟浑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待心情平复,他喘着气从蒲团上站起,推开窗户往槐树巷看了一眼。
孙二麻子小院。
阮知幽见小鬼已经解决,不仅没放松,反而隐隐皱起眉。
今天这事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背后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
她摇摇头,收好白木尺,回到了钱建民家。
……
我还站在客厅里,大口喘着粗气,脸色难看得很。
阮知幽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接下来我可能应付不了,叫你表哥过来。”
说完,她径直进了屋。
我站在原地,手里举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半晌说不出话来。
等回过神来,我连忙给表哥打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