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天快亮的时候,隔壁孙二麻子家传来一声闷响。
我在二楼客房坐了一宿,压根没怎么合眼。
每隔几分钟就摁一下手机电源键看时间。
四点五十三分。
隔壁孙二麻子家又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要把肺管子咳出来。
再就是东西翻倒、碗杯碎在地上的脆响。
再然后就彻底没声了,一直死寂到天亮。
阮知幽从钱建民家出来,先去了隔壁院子。
院门虚掩着,推开一条缝,一股酸腐味就冲了出来。
那件红衣服掉在地上,袖口烧焦了一截,洞口边缘发黑发硬。
晾衣绳断了一半,耷拉下来的绳头上粘着黑渍。
墙根那只碗里,白饭全变成了黑色,碗底积着一层黏稠的黑水,还在冒着细密的气泡。
养过小鬼的都知道,小鬼被打散后,供养的人多少都会受到反噬。
阮知幽静步上前,蹲下看了眼那只碗,便退了出来。
我趴在矮墙上往里瞅,透过玻璃看见孙二麻子坐在客厅地上,背靠着墙,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淌着口水。
他满脸发绿,眼皮半睁半闭,已经完全没了神智。
后脖子那块法印已经彻底发黑。
昨天还只有铜钱大小,现在已经往外扩了半寸。
“法印反噬。”
阮知幽突然出现在我身后,“降头师靠法印控人,小鬼在的时候压着法印,现在小鬼没了,法印没人管,就开始吃宿主了。”
“哎卧槽,下次突然冒出来能不能说一声?”我被吓了一跳,拍着胸脯看着她,“能治吗?”
“治不了一点,只有下法印的人能解。”她也透过窗户看去,“但他现在是个活证据。”
我懂了对方的意思。
“可惜撑不了几天。”阮知幽说完,转身往外走。
……
铁瓮岭棺材沟深处。
天刚蒙蒙亮,王玄策就一个人进了沟。
得知大山那边已经打草惊蛇,他只能先暂时稳住这边。
昨天绿僵出来的位置再往里走五十米,沟变窄了,灰雾比沟口浓得多,手电照出去只能看清脚前一点地方。
他每走几步就停下扫一圈,再接着往前走。
沟底有一道裂缝,勉强能塞进一只手,两边岩壁上有明显的刮痕。
他伸手进去摸索,指尖碰到个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拳头大小的黑布包,扎口用黑线系得死紧。
拆开布包,里面是一根骨钉。
七寸长,骨色发黄,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比昨天绿僵脖子上那根铜针粗了一倍不止。
铜针是控尸用的,那这骨钉只能是用来镇脉的。
往地脉节点上一钉,阴气就能灌进来,跟往井里投毒一个道理。
王玄策把骨钉重新包好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回到沟口,他从包里取出五行罗盘,抬头看了李青竹一眼,“我要布困阵,你帮我看着点,布阵期间我一步都不能动。”
“大概多长时间?”
“差不多一盏茶。”
话落,王玄策右手五指撑 开,对着罗盘上凸 起的五个尖刺按下去。
指头被割破,血渗进凹槽,他用力转动上面的小盘,血液慢慢流向最近的“水”字。
罗盘转动,盘面依次亮起五行光芒,淡蓝、青绿、赤红、土黄、金白,最后五色合一,沉进了地下。
他以罗盘为阵心,自身为阵眼,结界一起就不能再动弹了。
十来分钟后,困阵成了。
强行连布三道困阵,王玄策脸色惨白。
“这阵能困几天?”李青竹上前搀扶。
“三天吧。”王玄策的声音有点发虚,“三天之后阵力衰减,到时里面要有东西出来,可就拦不住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李青竹,“这事你得继续往上报,让局里接着派人来。最好是各派的长老、话事人,能叫的都叫来。下面那东西我镇不住。”
李青竹眉头紧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我这就打电话。”
“让他们快点。”
王玄策把罗盘收进包里,撑着膝盖站起。
“我先去槐树巷了,那边也出事了。”
……
沙旺棋牌室二楼。
沙旺坐在蒲团上,右手裹着黑布,外面渗出一层暗红色的湿痕。
被铜片扎的伤口还在出血,沾了阴气的东西扎进肉里,血就会不由自主往外涌,撒草药粉也没多大作用。
他面前摆着几样东西:
碎铜铃片、一只装降头油的小陶罐,还有一截阴木芯。
降头油是从尸体下巴上烤出来的,色泽暗黄,闻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
他把碎铜铃片碾成细粉,和降头油、坟土拌在一起,搓成一个黑黄黏糊的小人形。
这就是古曼童,南洋降头术里最低级的替身法器。
赶时间做出来的威力大打折扣,也就只能探个消息、扰个人,远不如铜铃号令阴灵好用,但现在铜铃碎了,有它总比没有强。
很快,他把阴木芯削成细签,插在泥人四肢上。
旁边还搁着竹制蛊筒,筒口塞着棉布,里面隐约传出多足生物爬动的声响。
“沙旺哥。”
一道呼喊声落下,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四十多岁,脸窄颧骨高,看上去阴恻恻的。
他是沙旺的同门师弟,级别比沙旺低一些,平时在城里帮沙旺打外围。
见沙旺右手裹着黑布,他眼皮一跳,“手怎么了?”
“被人伤了。”沙旺没理会他,继续制作古曼童。
“以师兄的道行还有人能伤你?对方什么路数?”灰夹克很是惊讶。
“不晓得,只知道那人在槐树巷,最后用一块白木尺将小鬼抽散。”沙旺叹了口气。
灰夹克摇头,“白木尺这东西我见都没见过,应该是老手艺。”
沙旺没再问,把炼好的古曼童烤制成像。
“你去盯着槐树巷,看有没有外人出入。”
灰夹克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沙旺看着离开的男人,轻叹一口气,然后继续炼制古曼童。
……
王玄策打车到槐树巷口时,已经快中午了。
刚下车就看见阮知幽靠在巷口的墙上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
阮知幽的状况不是很好,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铁瓮岭那边我争取到了三天时间。”王玄策先开口。
阮知幽点点头,下巴往巷子深处一抬。
王玄策顺着她的方向看去,钱建民家门口,我正蹲在地上抽烟,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再往后,孙二麻子家院门紧闭,门缝底下渗出一滩黑水。
他眯了下眼,“那人还活着?”
“还活着,但看样子活不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