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建民家。
饭桌上,摆着四道菜:炒青菜、炖豆腐、花生米、红烧肉。
钱建民媳妇眼圈红着,显然是哭过,一个劲往王玄策碗里夹肉。
“王先生,您可得救救我们家。昨晚那动静,我跟老钱一宿没敢合眼。”她声音发颤,“那个孙二麻子,简直不是人!”
“放心,他做了这等恶事,死不了也活不成,以后也就那样了。”王玄策扒了口饭,“要是他背后的人敢来……”
话没说完,他手中的筷子一顿。
我正端着碗,忽然听见一声轻响从孙二麻子家小院传来。
叮!
王玄策放下碗起身往院门口走去。
阮知幽也跟着起身,我端碗要跟,被他抬手拦住。
“你就别去了。”
我当时就不服气了,“我,纯阳命骨,还怕他一个降头师?”
表哥噗嗤一笑,“你一点道术都不会,对面要是玩阴的冲你下手,我可顾不过来。”
闻言,我把碗往台阶上一放,撇撇嘴没吭声。
表哥说得对,我跟过去只会让他分心,可不去心里又憋得慌。
想了想,我还是悄悄挪到院门口蹲着。
孙二麻子家小院。
四枚铜钱从西角开始,顺着东南北依次响起来,像有什么东西绕着院子找缺口。
王玄策盯着那边院门,“哦?三尊古曼童吗?”
我蹲在台阶上看得清楚,一个小黑影翻墙进去。
一寸来高的小泥人,浑身发黑,眼睛两点红光。
紧接着第二、第三个也从三面墙同时翻进去,直奔客厅的孙二麻子。
其中一尊头顶的眼睛像个铃舌,正是阮知幽昨晚打碎的那只。
沙旺倒是物尽其用了。
最前面那尊古曼童撞在墨线上,“滋啦”冒起黑烟,朱砂线亮了一下,把它弹出去三尺远。
三尊古曼童围着“井”字阵打转,一会儿撞东一会儿撞西,铜钱响得越来越急,像雨点砸瓦片。
王玄策靠在巷口墙上,手里捏着一叠黄符,不急不忙,“让它们撞,这阵撑一炷香没问题。”
半炷香不到,三个古曼童就渐渐不动了。
王玄策趁这空档,带着阮知幽钻进孙二麻子家院子。
沙旺那边停了片刻,意识到对方也布了阵,便变招反攻。
沙旺嘴里颂念起泰文巫咒。
孙二麻子家小院半空便飘来几滴黑油,带着腥臭味往院子里落。
黑油沾上朱砂线,滋滋冒起白烟,朱砂被腐蚀出一道口子,墨线也淡了一截。
王玄策剑指一抬,掌心炸开一团环形雷火,烈焰顺着墙头卷过去,把黑油全烧在半空。
一轮 攻势过后,院里一片狼藉,空气里留下一股焦糊味,像烧头发的味道。
突兀地,西北角那枚铜钱“啪”地裂了条缝,一尊古曼童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阵脚被破了一个。
“降头油加阴骨粉?还会玩暗度陈仓?”王玄策脸色沉下来,“对面这小子家底不薄不说,还会用兵法。”
“真有意思!”
与此同时,沙旺棋牌室二楼密室。
见外攻不行,沙旺改从里面动手。
又是一阵泰文巫咒,伴随手中黑血一撒。
远在槐树巷的孙二麻子突然抽搐起来,后颈法印黑得发亮,嘴里冒着黑沫,身子往上一弓,像被无形的绳子从背后拽着。
他体内的阴气被彻底催动,似要从内部把阵撑 开。
王玄策察觉到异状,剑指掐诀,指尖凝出银白锐芒,对准孙二麻子后颈法印点下去。
光矢扎进去的瞬间,黑气像被针扎的皮球,“嗤”地瘪了一截,从针眼处往外冒。
阮知幽见状,白木尺点在孙二麻子眉心,暂时压住了压住了孙二麻子的抽搐。
但她自己脸色也白了一层,这是阴身抗煞的代价。
孙二麻子顿时不抽了。
棋牌室那边传来一声闷响,院子里的铜钱声也停了。
可停了不到三息,沙旺的杀招又来了。
“既然你要跟我作对,那我就彻底杀了你!”
一声咆哮,一道黑气从棋牌室二楼窗口射出,像条黑蛇贴地窜过,所过之处地砖结了一层白霜。
孙二麻子家小院里。
看着袭来的黑气,王玄策脸色一变,“飞线降?小心,对面动真格了!”
黑气撞在院墙上,整座院子抖了一下,剩下三枚铜钱同时弹起半寸又落回去。
王玄策咬破舌 尖,一口血喷在剑指上:
“天钺临凡,金甲降神,镇诛凶尸,扫荡妖氛!”
“天钺令!”
霎时,半空凝出一尊两尺高的金甲神将。
金甲神将浑身冒着金光,但与之不匹配的是,金甲神将手里小斧比指甲盖还小。
可劈下来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劈开一道口子。
“轰!”
一声闷响,两道气在半空炸开。
我耳朵“嗡”地一下,蹲在台阶上半天站不起来。
巷子里刮起旋风,灰雾打着旋往两边散。
“啊!”
棋牌室方向传来一声惨叫,带着破音,像暴怒边缘的雄狮。
随即灯灭了,二楼窗户“啪”地关上。
王玄策晃了一下,扶住院墙,嘴角淌血。
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天钺令硬拼飞线降,代价不轻,这一下就折了他半年阳寿。
他靠在墙上喘气,胸口像塞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喘口气都费劲。
我正想过去扶他,余光瞥见巷口半空飘来个东西。
一颗人头!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青灰,眼睛闭着,悬浮在半人高的位置,下面拖着一截肠子,晃晃悠悠。
远处传来嗡嗡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转。
我没亲眼见过这降头,但电影看多了,知道这是飞头降。
看来是对方被表哥接连打退后气急败坏,亲自来了。
看着院子里重伤的两人,我脑子一热,抄起孙二麻子院门口靠着的扁担。
人头刚飘到院门口,我抡圆了就是一扁担砸过去。
“啪!”
一声脆响,人头像皮球似的被砸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又弹回来,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肠子拖在地上画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然后“嗖”地一声飘走了。
同时,飞头降消失的地上,掉了样东西。
是一枚秦半两,铜色发黑,背面刻了个极小的“徐”字,字迹很深,像一下一下刻上去的。
表哥这时也看到了院门口的我,刚想说两句,但目光死死锁在了那枚秦半两上。
表哥接过秦半两看了半晌,没看出名堂,顺手收进兜里。
“走吧,这里已经解决了,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