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阮知幽来到孙二麻子小院门口。
王玄策推开院门,那股酸腐味更冲了,呛得人眼睛发酸。
我就站在门外没敢进,胃里一阵翻涌。
昨晚的冲击对我来说太大了,再加上这股味道,我就更不想进去了。
看着我犯呕的模样,表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都说不让你们打草惊蛇了,现在这点味道就受不了了?”
我闻言尴尬地挠挠头,“这不是头脑一热就……”
表哥没再是什么,让我在门外缓缓再进去。
孙二麻子还坐在客厅地上,背靠着墙,脑袋歪向一边。
满脸泛着尸绿,眼皮半睁半闭,嘴角淌下的口水拉着丝。
脖子上那块法印又黑了一圈,边缘往外扩了半指。
仔细看,那黑色还在皮肤下游走。
王玄策蹲下身翻过他,手指按在法印边缘时,指尖明显顿了一下。
半晌才站起身,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法印入骨。”他声音压得很低,“能下这种印的,道行极高,而且……对方没留任何余地。”
阮知幽靠在门框上,把昨晚的事三言两语交代完。
“对面是谁?”
“不知道。”
“什么路数?”
“似乎是南洋的降头师。”
听到对方是降头师,王玄策又看了眼孙二麻子脖颈上蠕动的黑印,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
墨斗、朱砂、黄纸符、一捆铜钱、一个小香炉。
“不先解印吗?”阮知幽问。
“解印会惊动对面。”王玄策盯着地上的影子,“你们虽然已经打草惊蛇,但对方肯定也受伤了,一时半会儿不会硬闯。”
“我先布坛,等他们自己送上门,然后再关门打狗。”
说罢,王玄策让阮知幽在地上弹墨线。
以孙二麻子为中心,向东、西、南、北各弹出一条墨线,线端抵住四面墙根。
墨线触地的瞬间,那股甜腥味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墙角缩了缩。
四条线交错成“井”字,把孙二麻子死死框在中央。
王玄策抓起一把朱砂沿墨线撒下,撒到正中央交汇处时停步,双手结印,剑指抵腕,口中低诵:
“天地清明,秽气分散……散!”
“散”字出口的瞬间,我刚进屋,抬眼就见地上的朱砂墨线猛地亮起一层暗红。
紧接着,一股焦糊味盖过了甜腥,呛得我差点咳出声。
表哥把铜钱按进四个角落的砖缝里。
“这钱是?”
我看着那几枚铜钱,方孔朝上,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乾隆年间的,俗称小五帝钱。好了,有东西靠近,铜钱就会自己响。”
表哥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粉,又取出几张黄纸符贴在门框、窗户和孙二麻子头顶的墙上。
每道符都用朱砂点过眼,贴上去后符角微微翘起。
最后把香炉摆在“井”字正中间,插上三根没点的线香。
“这香不点吗?”我问。
王玄策把香插稳,“先不点,等对方来了再点。”
“表哥,那这阵……”
“划地为牢,铜钱是耳朵,符是眼睛,香炉是鼻子。有东西进来,这四样会先后告诉我,比养条狗还灵。”
“行了,就先这样吧。”王玄策转身往外走,“赶路来还没吃饭,先去吃点东西。”
我点了点头,跟着表哥出了小院。
……
沙旺棋牌室二楼密室,沙旺盘腿坐在蒲团上。
右手缠着黑布,掌心的伤口还再往外渗着黑血。
他面前摆着三尊古曼童,包括昨晚刚炼好的那尊。
灰夹克师弟从楼梯口上来,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师兄,槐树巷那边多了几个生面孔。”
“都是谁?”
“没看清,就看见几个面生的在进出。”
沙旺闻言,把三尊古曼童排成一列,眼神却朝着槐树巷的方向。
拿起其中一尊,用烧过的刀片划开右手,挤出一滴血抹在泥人头顶,嘴里念了几句泰文咒语。
一缕极淡的黑烟从古曼童身上飘出来,贴着窗沿滑下去,顺着墙根往槐树巷摸去。
灰夹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自己这师兄,怕是又上头了。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沙旺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阴气断了!
那缕黑烟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连个回响都没有,就这么硬生生被截在半路。
沙旺闷哼一声,右手猛地攥紧,掌心伤口再次裂开,一口黑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他赶紧把那尊古曼童放回窗台,又摸出一道黑符压在泥人头顶。
符纸一贴,泥人身上冒起一丝极细的白烟。
掌心的血还在渗,顺着指缝滴到另外两尊古曼童身上。
吸了血,泥人的眼眶颜色明显深了些。
沙旺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面不比我们差。”
灰夹克往前迈了一步,“要不要我……”
“不急。”沙旺打断他,“暂且先看看对方下一步打算。”
话落,他将三尊古曼童重新摆好,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人骨法器。
是一节发黑的指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泰文虫纹,指甲盖大小的骨片磨得油亮。
他把骨器搁在手边矮几上,指尖搭着一端,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
下午,铁瓮岭。
李青竹前一晚上报后,今天就带人到了。
孟老头是临城玄安分局的老顾问,道门里辈分高。
他穿着灰布衫,背着手,走路慢吞吞的。
到了沟口蹲下,枯瘦的手指按了按地,又沿着沟沿走了一圈。
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道士,背着布包,一声不吭。
“困阵布得地道。”孟老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只可惜只有三阵,拦不了多久。”
李青竹闻言问道:“孟叔,能不能进沟看看。”
“不能。”孟老头摇头,“进去就扰动阵眼,五行流转一乱,困阵就废了。等三天后吧。”
他又蹲下抓了把土,凑到鼻子底下一闻,眉头拧成疙瘩。
“阴土,带着霉味,下面那东西有些年头,少说几十年。”
李青竹喉结滚了一下,盯着那把土,“这么说,那下面的东西不会是……不化骨吧?!”
“人为炼制的不可能到那个地步,但也不简单。”孟老头把土撒回沟里,“我回去叫两个师侄过来盯着。三天里困阵不裂,铁瓮岭就翻不了天。”
天快黑时,孟老头带着两个中年道士走了。
李青竹一个人坐在沟口点烟,满脸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