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钱建民家,我和表哥又跑了一趟孙二麻子那儿。
没别的意思,就是去看看人死透没。
推开门一看,孙二麻子半死不活趴在地上,正伸着脖子够桌底下一个发霉的馒头。
见状,表哥叹了口气,也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呜哇呜哇”的声音。
“表哥,救护车来了。”我在门外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几个白大褂抬着担架进来,不用问,肯定是钱建民夫妇叫的。
法印反噬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暂时是死不了,但脸得绿一阵子,脖子上那块肉也会慢慢烂开。
见没啥热闹可看,我和阮知幽就在钱家歇了一天。
说是歇,其实也没闲着。
阮知幽阴身受创,脸色一直惨白,得好好修养。
我呢,虎口肿了两天,连端碗都费劲。
就表哥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第二天一早还在院子里打了套拳。
“表哥,今天啥安排?”我揉着还肿的虎口问。
“去医院。”他收了拳势,“沙旺不会善罢甘休。孙二麻子是他棋子,现在人在医院,他肯定会派人灭口。”
“灭口?在医院里杀人?”我愣了一下。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一个外国人怎么敢的。
“不是杀人,是抹除他的痕迹。”王玄策擦了擦汗,“法印入骨,那是沙旺留的标记,带着他的气息。”
“现在还好说,上面那些人的注意力还在铁瓮岭,要是他们腾出手查出来,他是跑不掉的。”
我明白了。
沙旺要的是毁尸灭迹,孙二麻子死活无所谓,但脖子上的法印不能留。
“那咱们去医院干嘛?”
王玄策看了我一眼,“守株待兔。”
……
临彰市人民医院在城东,三层小楼,门口有个小停车场。
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表哥让我和阮知幽在住院部对面的一家小饭馆里坐着,他自己去了医院门口。
“你们就在这儿待着,看到什么都别出声,回来告诉我。”
“那要是有情况呢?”我问。
“有情况你们也别管。”
说罢,表哥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饭馆里隔着玻璃往外看,心里有点发虚,小声问阮知幽:“你说表哥能行吗?”
她喝了口水,“你表哥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沙旺的飞头降被你砸跑那天他就伤了元气,现在能派来的最多是小喽啰。”
“小喽啰也是降头师啊。”
“降头师也分三六九等。”阮知幽科普道,“虽然我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但肯定不止他一个。”
我正想细问,窗外有了动静。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医院门口,下来俩人。
一个穿白大褂像医生,另一个穿病号服戴帽子,帽檐压得极低。
“来了。”阮知幽放下水杯。
那‘白大褂’进了医院,‘病号服’没进,站在门口假装打电话,眼睛却一直往住院部瞟。
表哥呢?
我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才在停车场角落看见他。
他靠在墙根底下,叼着根烟,像是在等人。
‘病号服’站了大概五分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往医院对面的小卖部走去,然后又往我们饭馆方向看了一眼。
“他发现我们了?”我心里一紧。
“别动。”阮知幽按住我,“他看不出什么。”
那‘病号服’果然没进来,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又回去了。
这时‘白大褂’从医院出来,手里多了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两人交换眼神,往面包车走。
“截住他们。”阮知幽忽然站起来推门出去。
我赶紧跟上,虎口那点疼也顾不上了。
那‘病号服’正要上车,余光瞥见我们,脸色一变赶忙伸手拉车门。
但阮知幽更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白木尺,往前一送拍在他后背上。
那人“哎呀”一声软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白大褂’骂了一声,从袖子里抖出粉末扬了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躲,但那粉末没扬过来,表哥不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将他擒住。
“石灰粉掺骨灰?”王玄策笑道,“你们就这点出息?”
‘白大褂’吃痛,塑料袋掉在地上,露出小刀和一瓶黑色液体。
“毁尸灭迹用的吧。”王玄策踢了踢袋子,“走吧,去派出所说清楚。”
那人还想挣扎,但被表哥在肩上拍了一下,整个人就跟泄了气似的耷拉下来。
我看着地上躺着的俩,忽然觉得好笑。
本来是来灭口的,结果被团灭了。
……
到了派出所,‘白大褂’很快就交代了一切。
他叫陈七,是沙旺手底下的小弟,平常帮着跑跑腿、望望风。
这次沙旺就是让他去把孙二麻子脖子上的疤给烧了。
“沙旺呢?”王玄策问。
“走了。”陈七低着头,“飞头降被砸那天就走了,说回东南亚养伤,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不回来了?”
“没说回,也没说不回,就让我们把事情处理干净。”
“怎么处理?”
“我就是个跑腿的,具体的不清楚……”陈七缩了缩脖子,“不过我听沙旺说过一回,他背后还有人。”
“谁?”
“不知道。他有次喝多了说的,说孙二麻子脖子上那法印,是他师父留的,不是他自己刻的。”
“他师父?”王玄策眉头一皱。
“对,沙旺说那法印是他师父的,他只是借来用用。他师父是南洋那边很有名的降头师,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沙旺也不让我们问。”
“那枚秦半两呢?”王玄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赌坊里,有没有见过这种铜钱?”
陈七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什么秦半两?我不知道啊。”
王玄策看他一眼,没再问下去。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表哥,那秦半两……”我跟在后面,想问又不敢问。
“不是沙旺的。”他叹了口气。
“那是谁的?”
“不知道。”他顿了顿,“但能确定沙旺只是外围,背后那个刻‘徐’字的才是正主。”
“徐?”我想起扁担砸飞头的场景,“会不会和之前别墅里遇到的那个黑衣人有关系?”
王玄策没回答,抬头看了看天。
“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