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把秦半两揣进兜里,转身就往院门走。
我跟在后头,腿肚子还在打颤。
刚才那一扁担抡得太狠,虎口到现在都还在发麻。
阮知幽扶着门框才勉强站起来,脸色煞白。
刚才帮着助阵,把她累得不轻。
“表哥,那玩意儿跑了?”我追上去问。
“跑了。”他头也没回,“飞头降伤了他元气,没个十天半月缓不过来。”
这会儿,钱建民夫妇还在客厅来回踱步,一脸惶惶。
刚才那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隔壁院子里炸了一声,又听见惨叫,又看见天上飘着个人头……
要不是王玄策提前打过招呼不让出门,他俩早跑出去看了。
“王先生……那边……”钱建民媳妇声音都在抖。
“没事了。”王玄策走到客厅门口,一屁股坐椅子上,“饿了一宿,有吃的没?”
两口子对视一眼。
“有!有!”钱建民媳妇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做!”
说完,一阵风似的卷进厨房,锅碗瓢盆叮当响成一片。
钱建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搓着裤腿,小声问:“那个王先生……孙二麻子咋样了?”
“搁家躺着呢,目前死不了。”王玄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他还有亲人没?”
钱建民想了想,“没了。因为好赌,他老婆孩子早被卖了还债了。”
王玄策冷笑一声:“倒是便宜他了。你们看着明天给送医院吧,那家伙以后也就那样了。”
钱建民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王玄策明白他要问什么,摆摆手,“吃完饭再说。”
我站在厨房外头,看着里头火光跳动,油烟味混着香气飘出来,馋得我只咽口水。
阮知幽坐在客厅闭目养神,这几天消耗太大,正好趁这会儿歇歇。
半小时不到,钱建民媳妇端着大托盘出来了。
一大盆蛋炒饭、一锅酸辣汤、一碟酱菜,热气腾腾的,香得人直咽口水。
“乡野人家,没什么好招待的……”她局促地搓着手,“粗茶淡饭,先生别嫌弃。”
表哥点点头,半夜三更能整出这三样已经不容易了。
蛋炒饭油水足,酸辣汤开胃,酱菜下饭,简单是简单了点,但都是实在货,管饱。
“吃吧。”王玄策睁开眼拿起筷子,“忙了一宿,都饿坏了。”
我也顾不上客气,端起碗就扒。
蛋炒饭粒粒分明,鸡蛋裹得均匀,油汪汪的,香得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酸辣汤更绝,酸得开胃,辣得暖和,一口下去,从喉咙到胃都舒坦了。
钱建民媳妇站在一旁,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看,眼眶红红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表哥见状安抚道:“吃完慢慢说,不急。”
他就这性子,天大的事也不如眼前这碗饭重要。
吃了个半饱,钱建民媳妇又端来一碗蛋花汤,声音有点哑:“王先生……那事儿,解决了?”
王玄策搁下筷子,抬头看她一眼,“解决了。明天去把你孙子接回来吧,我看看还有没有残留的。”
钱建民媳妇愣了一瞬,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真的?真解决了?!”
“真的。”王玄策站起身,“墙后头那窟窿记得补上,我让阮妹子明天贴几张符。其他没什么了。”
她连连点头,转身抹眼泪。
钱建民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王先生……我再给您加个菜?”
“不用。”王玄策摆手。
“要的!要的!”钱建民已经往外走了,“您救了我们一家,这、这大恩大德的……”
话没说完,人已经出了院门。
我愣了一下,“这大晚上的,上哪儿加菜去?”
阮知幽靠在墙根,声音虚虚的:“大概是去翻地窖了吧。”
几分钟后钱建民回来了,手里端着大海碗,卧着一整个酱大肘子,油光锃亮,另一只手提溜着一瓶酒。
“王先生您尝尝!”
他小心翼翼把碗放桌上,顺道给我们满上一杯酒,“前两天刚卤的,别嫌弃。”
那肘子卤得皮色红亮,肉烂入味,筷子一戳就散,一看就是老汤养出来的手艺。
酒也是下了血本的。
王玄策看了看肘子和酒,又看了看两口子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端上来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抠门。”
钱建民愣了,“啥?”
“我说你抠门。”王玄策重新坐下,叨了块肘子皮放进嘴里,“事情没解决的时候不拿出来,刚解决就往外端,怕我吃不够多?”
钱建民挠挠头,憨憨一笑:“先生这话说的……刚才事儿没完,哪有心思整这个。现在听说解决了,才敢端出来……”
钱建民媳妇在旁边接话:“是啊先生,您救了小孙子的命,一只肘子算什么。就是家里条件不好,拿不出好东西……”
我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点酸。
乡野人家没什么大本事,但别人帮了忙,是真记在心里,恨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谢恩。
表哥倒没什么表情变化,吃完饭又夹了块肘子,顺了口酒。
别说,我也被表哥这吃相给给馋到了。
夜宵吃了半小时,随后各自回房休息。
……
第二天一早,钱建民夫妇就去他儿媳妇家接小孙子了。
三岁的小豆豆回来的时候还有点怯怯的,一看见生人就往妈妈身后躲,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
“没事了小朋友。”王玄策蹲下身摸他的头,“以后楼梯就没有红衣服小哥哥了。”
小豆豆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
我站在一旁,看着表哥让阮知幽去贴符。
她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但依旧毫无血色。
“行了。”王玄策拍拍手,“记得把墙窟窿补上,这屋子以后就不会再出事了。”
两口子千恩万谢,非要多留我们几天,表哥自然不会拒绝,毕竟有白嫖的地方,能省不少住宿钱。
之后表哥和豆豆妈妈聊了几句,说了些注意事项后,便带着我们就往外走。
“表哥,我们这是去哪?”我问道。
“去看看孙二麻子死了没有。”
说罢,表哥眼神一寒。
对于赌博的人,表哥本来就深恶痛绝,更何况对方还是接别人运的赌徒,更是巴不得对方早点死。
不过,钱东来的事到这儿算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沙旺和铁瓮岭那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