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们跟钱建民告别。
见我们仨站在门口并表示要走,钱建民一家都愣住了。
“这就要走?”
“得走了,我们还有事。”表哥笑着说。
钱建民外套都没披好就跑出来,站在院里搓手,“要不……吃了午饭再走?我儿媳妇说今儿炖排骨。”
“下回吧。”王玄策摆摆手,“有空再来看你。”
我站在旁边,心里直犯嘀咕:下次?我还是希望没有下次。
阮知幽站最后面,只冲钱建民点了一下头。
见留不住,钱建民忙说:“那我送你们出去!早高 峰巷子不好打车,我骑三轮车送你们到路口。”
“不用麻烦。”
“要的要的!”
说完就往屋里跑,没两分钟骑出来一辆电动三轮,车斗里铺着层尿素袋子,上头摆了三张小凳。
我和阮知幽对视一眼,都笑了,“既然钱叔开过来了,那我们就上车吧。”
我们三人坐上车斗,小板凳硌得屁股生疼。
钱建民一边往前骑一边回头朝表哥喊:“王先生,一定要再来啊!我媳妇说下回来包饺子给你吃!”
“行。”表哥的敷衍毫不掩饰。
“我孙子的命是您救的,这个情我们记着呢!”
“举手之劳罢了。钱叔你看路啊!”
见差点撞墙上,钱建民嘿嘿笑了两声。
我坐在车斗里,巷子两边的房子往后挪,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三轮车拐出巷口,正好有辆出租车停在那儿等客。
钱建民刹住车朝我们招手:“车来了!王先生,慢走!”
表哥笑着摇头,下了车往出租车走去。
我跟阮知幽跟在后头,刚拉开后门,表哥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心一蹙。
是李青竹。
“喂。”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看见表哥表情一点点往下掉,拧眉、松开、又皱回去,来回变幻好几下,最后那张脸说不上是哪种表情。
“知道了,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着我和阮知幽:“得,本来还打算带你们去玩玩一天的,现在去不了了。”
“怎么了?”
“铁瓮岭出事了。李青竹说棺材沟的阴气一夜翻了三倍,昨晚又爬出来好几具绿僵,附近村民连夜搬走了好几家。各派长老正在往那边赶,我们也得立刻过去。”
我愣了一下,“表哥你之前不是说困阵能撑三天吗?”
“撑不住了。”王玄策叹了口气,“那些东西的成长比预想的快太多了,困阵压不住了。”
闻言,我们三人也不磨蹭了,直接钻进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铁瓮岭。”
司机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铁瓮岭?那地方上个月就封山了。”
“送到山脚就行。”
“行吧。”
司机发动车子,“你们这大清早往那边跑,干啥的?”
“走亲戚。”
“走亲戚?”
司机乐了,“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走哪家亲戚?”
“远房表亲。”
司机从镜子里又看了我们一眼,嘴里嘟囔了句“怪人”,便没再问了。
车子上了主路拐上高速。
车里放着电台广播,主持人操着一口临彰本地话,絮絮叨叨地说着早高 峰路况。
“各位听众朋友,下面插播一条寻人启事:临彰市大平县一名五岁男童于昨日下午走失,走失时身穿一套蓝色休闲装,有知其下落者请速与警方联系……“
听到有失踪案,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表哥从前排转过头,看了阮知幽一眼,阮知幽没说话,但眼神里头闪过一丝异样。
“妈的!”司机拍了一下方向盘,“这都第几个了!”
“师傅,什么第几个?”
“失踪的啊!”司机大叔嗓门一下高了,“这一个月临彰丢了二十多个!二十多个啊!”
“大部分是二三十岁的老爷们儿,说去外地打工就再没回来。现在倒好,小孩也开始丢了!”
“这么多?!”
“可不是嘛!”司机越说越来劲,“我跟你们说,这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人贩子!不然怎么可能丢这么多?”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师傅,这边最近……老出事?”
“何止是老出事!”司机往窗外吐了口唾沫,“我开了二十年出租,什么没见过?就今年特别邪门。”
“丢几个成年人吧,还能说是传销或者被骗去缅北嘎腰子,连小孩都丢,除了人贩子还能是什么?”
我和表哥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复杂。
“这事儿你们也听过?”司机从镜子里看我们俩的表情。
“略有耳闻。”王玄策说。
“可不是嘛。”司机叹气,“去年这时候还好好的,开春之后就变了。”
“好几家工地挖出一堆烂骨头,水库漂上来死鱼,密密麻麻一片,然后人开始丢……要不是房贷没还完,我早换城市生活了。”
车拐进山道岔路。
“到了,前面就是铁瓮岭封锁线,我只能送到这儿。”
我往窗外看,山影灰蒙蒙的像蒙了层纱,山脚拉着一道警戒线,几个制服站在那儿。
“多少钱?”
“一百二。”
“一百。”
“行吧行吧,一百就一百。”司机摆手,“你们小心点,那地方邪乎。”
下了车,司机又探出头来:“看见可疑人记得报警啊!”
“好嘞。”我朝他挥了挥手。
出租车消失在山路尽头。
我站在路边,风裹着土腥味灌进领口,有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
“走吧。”表哥已经往封锁线走去。
我连忙跟上,阮知幽走最后。
“表哥。”
“嗯?”
“广播里说的失踪案……跟铁瓮岭有关系?”
他头也没回,但声音依旧深沉,“有可能是在抓活人炼尸。”
我张了张嘴,想接话又没接住。
阮知幽在旁轻声说了一句:“阴气重的地方养出来的僵尸更强,但野尸没脑子不好控制。要炼听话的,就得用活人炼制。”
一听活人炼尸,我不由后背一凉。
王玄策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别多想了,先把眼前事办了。”
我点头,从包里抽出工兵铲。
“走吧。”
表哥转身往山上走,山风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