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溶洞那边已经炸了。
嚎叫声叠在一起传过来,紧接着洞口碎石被猛地掀飞,密密麻麻的影子从黑暗里涌出来。
打头的是三具绿僵。
青灰色的皮绷得像鼓面,眼眶里幽绿的磷火一闪一闪的,嘴角淌着黏稠的黑水,每跳一下地面都跟着一颤。
身后跟着七八具白僵。
浑身白毛,动作比绿僵慢,但数目多,像一群闻见腥味的蚂蚁死死咬住不放。
再往后,几具紫僵拖着僵硬的四肢爬行。
皮肤暗紫色,指甲缝里嵌着土,构不成什么威胁,但都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撤!”
王玄策低喝一声,右手已经掐起了诀。
我们仨赶紧往山坡上退。
嚎叫声再次,溶洞边缘陆续爬出来更多,黑压压一片顺着坡往上涌。
“这么多?!”我边跑边骂,手里的工兵铲差点脱手。
“用布条把武器绑手上!”表哥扶了我一把,“别回头!”
刚绑好,左边灌木丛就窜出一具白僵,直扑我面门。
白毛沾着口水,一股酸腐味扑面,张着嘴露出焦黄的獠牙就往我脖子上咬。
“操!”
我本能举铲横挡。
那东西双手抓住铲头,力气大得邪乎,铲刃当场被掰弯。
它喉咙里咕噜响着,脑袋猛地往前顶,眼看就要撞上我胸口。
“破邪令!”
突然,一道银白光矢飞来,正中白僵眉心。
它嚎了一嗓子,白毛焦黑卷曲往旁边歪了一下,但也仅仅如此,嚎叫着又跳了回来。
我扭头看去,表哥站在三步外,食指中指并拢指着那僵尸,指尖还残留着银光。
他脸色沉得难看,目光死死盯着坡顶,“小心上面还有!”
话音未落,两团黑影从坡顶松树后跃出,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毛僵!
浑身黑毛钢针似的,身形比绿僵大一圈,眼眶里绿光浓得发亮,铜皮铁骨在夕阳下泛冷光。
两具毛僵一左一右夹击王玄策,黑毛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疼。
表哥不退反进,左手翻出一张黄符拍在左侧毛僵胸口,符纸瞬间燃起赤红火焰。
右手掐诀,指尖银光暴涨三尺,化作光刃劈向右侧毛僵的脖颈。
砰!
左侧毛僵被符火灼得向后踉跄,胸口黑毛烧出碗口大的窟窿。
右侧毛僵被光刃劈得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浅痕,反而借力挥爪抓向表哥肩膀。
表哥侧身避开,反手又是一道破邪令斩在它手腕上,这次终于切开黑毛,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骨头。
“阮妹!”他低喝一声。
阮知幽早已绕到左侧毛僵身后,白木尺裹着淡青色气劲,狠狠敲在它后脖子。
毛僵闷哼一声,动作骤然僵住。
王玄策趁机上前补上一道焚秽令,雷火烈焰贯穿头颅,黑毛寸寸崩裂,轰然倒地。
另一具毛僵见同伴被杀,眼眶绿光猛地一亮,竟放弃王玄策转头朝我扑来。
我吓得魂都飞了,举着弯铲往后跑,脚下却被一具紫僵绊住,整个人摔在地上。
“大山!”
阮知幽惊呼一声,白木尺脱手飞出,砸在毛僵太阳穴上。
毛僵被打得偏过头,攻势慢了半拍,但我已经被它身上的腥臭味熏得直反胃。
“接着!”
表哥甩来一张黄符,正好贴在我手背上。
符纸触肤即热,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遍全身。
我咬牙爬起,用尽全力把符拍在毛僵胸口。
符纸刚沾上就被黑毛弹开,但也让它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表哥的破邪令已至。
银光穿透毛僵后心,它浑身黑毛剧烈抖动,最终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
“省着点用,你的体力撑不了多久。”阮知幽捡起白木尺,气息不稳。
“知道,先退到山腰再说。”
表哥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银光淡了很多,显然刚才那一番搏斗消耗过大。
我们拼命往坡上跑。
僵尸在后面追,好在坡度陡,绿僵白僵身子僵,追得不算快。
紫僵只能在坡底爬行,很快被甩开。
只有零星的毛僵还能跟上,但被王玄策时不时回身的破邪令逼退,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
刚到半山腰,我的肺管子跟砂纸磨过似的,一喘气就疼。
还没把气喘匀,前面松林里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顶住!”
一声暴喝压下来,张怀远从斜刺里杀出,手里天师印足有巴掌大,印钮是只蹲踞的貔貅,通体流转着熔金般的辉光。
他脚踏天罡步,身形如松,手腕一翻,天师印带着闷雷似的风声拍在最前面那具绿僵天灵盖上。
“噗嗤”一声响,那绿僵脑袋当场凹了进去。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道士,阵型散而不乱。
两个中年道人手持桃木剑,剑身刻着朱砂符文,专挑白僵的关节劈砍,每一剑下去都冒一股黑烟。
一个瘦高个摇着三清铃,铃声穿透力极强,那些原本还在蹦跶的紫僵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
还有个身着青灰道袍的,手中三尺青锋挽出剑花。
剑身映着天师印的金光,在尸群里劈出道道剑气,逼得几具试图绕后的毛僵抬臂遮挡,焦黑的臂骨被剑气灼得滋滋作响。
我靠在青石上喘气,手里的工兵铲还在往下滴黑水。
眼前场面看得我眼花缭乱:
张怀远一印一个准,金光过处尸骸倒地。
后面几个道士配合极好,桃木剑封走位、铜铃定身形、铜镜破阴气,硬是把涌上来的僵尸群压回了坡下。
最扎眼的是两个年轻道士,一胖一瘦。
胖道士圆脸通红,手里拎着串红皮鞭炮,引线咬在嘴里,另一只手举着打火机,对着僵尸群一通乱扔。
瘦道士一边挥着铜镜格挡白僵的爪子,一边扯嗓子喊:“你那玩意儿管用吗?”
“阴气重的东西都怕这个!”胖道士含糊回了一句,“咔哒”点燃引线甩出去。
嘭!
啪!
噼里啪啦……
鞭炮在僵尸群里炸开,火星混着硫磺味弥漫,几具白僵果然被炸伤。
胖道士得意洋洋,正要掏第二串,一具浑身黑毛的毛僵忽然从烟雾里窜出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直奔他面门。
“妈呀!”
胖道士吓得坐在地上,打火机都飞了,整个人往后缩成一团。
瘦道士眼疾手快,铜镜脱手飞出,“铛”的一声砸在毛僵脸上。
金光一闪,毛僵嚎了一嗓子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黑毛瞬间烫出个焦黑印子。
“你拿了镜子怎么不早拿出来?!”胖道士爬起来就骂。
“我乐意!”瘦道士接住弹回来的铜镜喘着气。
我看得目瞪口呆,“鞭炮打僵尸?这都什么配置?”
阮知幽靠在我旁边的树上,白木尺横在膝头,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能拖住就是好办法。”
表哥没说话,目光越过混战的僵尸群,盯着山坳深处。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口香樟木棺材上,棺盖上的七道符箓已经黑了三分之一,最外面那道裂开,暗红色的血顺着裂缝往外流。
棺材里的东西像是被外面的动静刺激到了,撞击声越来越大,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发颤。
“撑不了多久了。”
表哥声音发沉,指尖银光已经彻底黯淡。
“那怎么办?”我攥紧手里的弯铲子,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下方苦战的众人。
“不能再等了!等人齐了,立刻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