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潮退去。
山风从坡下倒灌上来,裹着一股焦糊和潮湿的土腥味。
张怀远收了天师印,走过来扶住王玄策胳膊,“王掌教,怎么样?”
表哥脸色惨白,右手还在发抖,喘了两口才开口:“死不了。先撤回去。”
下山路上,张怀远留下两个道士断后,那些缩在溶洞边缘的僵尸群只敢龇牙低吼,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胖道士提着剩下的半串鞭炮走在队伍中间,瘦道士把铜镜擦了一遍又一遍,回头盯了好几眼。
王玄策边走边说了底下情况,声音哑得厉害,每说几句就顿一下。
“两层溶洞,上下贯通。底下几十口棺材,摆的是九阴聚煞阵,用活人血养阵眼,催熟里面的东西。”
“中间那口香樟木棺材是阵心,贴了七道上清派的镇尸符,现在最外面那道已经黑了三分之一……我猜测里面那东西成长的速度比我们预想快得多。”
张怀远脸色沉下来,“什么程度?”
王玄策顿了半晌才道:“从符箓崩裂的速度看,最多三天!”
“七道符压不住,说明阴气已经浓到连上清符都镇不住的地步。”
没人接话。
山风穿过松林,呜呜地响。
李青竹走在最后面,一直没出声。
他掏出手机走到路边灌木丛旁,背对着众人接通了电话。
我离得近,能听见他压着嗓门:“铁瓮岭溶洞发现九阴聚煞阵……”
“对,僵尸潮规模超预期,毛僵至少五具……”
“人还是不够,您看看能不能再调几位长老过来,什么派的都行,越快越好。”
电话挂断,他转过身的时候,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
后半夜,山脚下搭建起一顶顶临时帐 篷。
陆续赶到的门派比我预想中多得多。
最先到的是崆峒山的人,领头的不爱说话,手里握着根玄铁短杖,一身腱子肉,怎么看都不像道士。
随后是鹤鸣山几位老道,鹤发童颜,走起路来仙气飘飘的。
清微派的最安静,几个人往那儿一站,不显山不露水。
西河派相反,一进门就风风火火,问对方什么配置,能不能直接杀进去。
阴山派最特别,几人穿黑袍,法器也是黑旗和骨刀,给人一种很阴森的感觉。
人齐后,大家挤 进临时指挥部。
王玄策站在最前面,拿树枝在地上画出棺材沟的地形,随后把探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两层溶洞、数十口棺材、聚阴阵催熟、中间香樟棺七道镇尸符……
帐 篷里一片死寂。
张怀远盯着地上的地形图看了半晌,最后提出四步战术。
第一步,寻养尸地破地脉,断聚阴阵阴气来源。
第二步,找到炼制法器然后毁掉。没法器他们就没法继续催熟。
第三步,以符箓封锁那僵尸的三处骨节点。即天灵骨、胸骨、尾椎骨,把棺中物困死。
第四步,困死后以雷火焚烧彻底根除。
“前三步,我和阮妹、远山来做。”王玄策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对溶洞内部最熟悉,且人数少,便于隐蔽行动。第四步,只能靠各派诸位合力。”
张怀远点头,“正面我牵制僵尸群,吴前辈带左路抄侧翼拆聚阴阵节点,清微、西河、阴山各配一路协同”
吴翠芳微微颔首没什么意见,赵德清也点头。
后续来的几派人虽然有些懵,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安排,但也都表示配合行动。
大方向安排好后,接着就是部署各自任务。
各派的人陆续领了活,有人去布防,有人去搬运物资,有人准备法器符箓。
可那俩年轻道士又吵上了。
“我跟正面!”胖道士举手。
“你跟左路!”瘦道士拽他袖子。
“正面威风!”
“你那鞭炮正面炸自己人怎么办?”
“我准头好……”
“上次你就差点炸到人。”
胖道士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意外!当时是我鞋带松了!”
“身特么鞋带松了。”瘦道士懒得理他了,铜镜往腰后一别,转头问张怀远:“师父,左路几个人?”
“你俩,再加一个……”
“一个不够啊。”瘦道士摇头,“刚才那情况师父你也看到了,至少再搭一个人。”
胖道士在旁边小声嘀咕:“就你能,就你懂。”
瘦道士耳朵尖,回头瞪他:“你行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胖道士挺了挺胸,“正面我来。”
“你那鞭炮……”
“我改雷管了!”
瘦道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哪来的雷管?”
“刚才从李副局那顺的。”
不远处,李青竹正在整理物资,听到这话手一顿,转头看过来。
胖道士脖子一缩,往瘦道士身后躲了躲。
李青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好家伙,连雷管都敢偷,下次是不是也要把我手枪偷走?
胖道士自觉地从瘦道士身后挪出来,老老实实站到一边去了。
张怀远敲了敲桌面,“吵够了没有?左路最多再加一个人,赵道长,劳烦你跟着他们。正面我亲自压阵,其他人各就各位。”
众人领了任务便陆续散去,表哥则叫住李青竹,“有件事。”
“说。”
“给我一把驱邪手枪。”
李青竹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你要枪干嘛?”
“不是我用,给他的。”王玄策朝我这边偏了下头。
与表哥四目相对,我愣在了原地。
枪?
我?
自己连玩具枪都没玩明白,表哥居然给我要真枪,不怕我走火误伤他?
李青竹想也不想就拒绝,“他不会使枪,万一走火伤了自己人……”
“我看着会出事?”表哥反问一句。
李青竹还要说什么,但对上王玄策那眼神,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递过来。
“还有子弹,最。好来个几百发玩玩。”表哥接过手枪,一脸坏笑。
李青竹也是被吓到了:“夺少?几白发?!你把我卖了都没这么多子弹,最多二十发,爱要不要!”
表哥也不嫌弃,有就比没有好,接过东西便向我走来。
枪比我想的重,握把冰凉,枪身刻满道家符篆。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有点抖,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枪口对着地面,愣是不敢抬起来。
“记住啊,对准那些东西的眉心打。”表哥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枪翻来覆去地看。
别说,真有点帅,还有暗红色的子弹,看上去像血,但却没有一点血腥味。
“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李青竹白了我一眼,“符篆是加持过的,对僵尸、怨灵有额外伤害,子弹也是黑狗血子弹。”
闻言我深吸一口气,学着港片警长把枪别进腰后。
冰凉的感觉隔着衣服贴上来,有点硌,我有些不太习惯。